家父宋仁宗(289)
赵昕觉得负责去抓人的那些家伙也是缺德带冒烟,明明连网都有,绑人也是用了四脚攒蹄这种绑牲畜的绑法,可见是不缺勒嘴绳索的。
但这些家伙偏偏用了侮辱性最强的方法,也不知道是怎么选出倒霉蛋,让他们贡献出袜子的。但这味道光是闻闻,都觉得隔夜饭要吐出来了。
好在讲究是真讲究,系带是留在外头的。
赵昕只消拉住系带,这只给人带来**和精神双重折磨的臭袜子就带着几缕晶莹剔透的口水落到了地面上。
只可惜被救者完全不感激赵昕解救他出困境的大恩大德,而是在剧烈咳嗽顺气中不忘狠狠剜了几眼缄默的李宁令哥,然后费劲扭转头去,不看赵昕这个“敌国之君”。
赵昕暗暗点头。虽然脑子不多,但还是有的。
知道现在处于弱势地位,再敢叫嚣会真的脑袋搬家,而且看似仇视李宁令哥,其实是在请求援助。
既然有脑子,那就可以谈了。
赵昕朝后招招手,立刻有人会意,来到他身边取出特制的折叠马扎打开。
“没眼力见,没看到李节度使还在这么,再去拿一个来。”
一句话瞬间止住了李宁令哥冒不停的汗,面带解脱地挨着赵昕下首坐下。
只要赵昕还愿意信任他,那对这些小子的处罚就不会太重,最差也能保住性命。
赵昕将双手拢在袖中,明明是一副极闲适的模样,却予人一种卧虎欲要择人而噬的强烈压迫感。
再加上周边护卫个个目露凶光,散发着欲要将他们全部剁成臊子的浓烈恶意,所形成的整体氛围很快让少年们停止了徒劳无功的挣扎,或直接或隐晦地去看他们所能指望的最大靠山——李宁令哥。
等到发现连李宁令哥也是面沉如水,辨不清楚喜怒,对他们完全漠视的模样,少年人的狂傲与自命不凡很快被名为死亡的恐惧吞噬。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头,总之呜呜的哭声响成一片,还有更不堪的已经洇湿一片,水滴携带着灰尘顺着地势流到李宁令哥脚边,看得他眉心剧烈地跳动。
就这种脓包,也敢放什么宋人只配做我等盘中菜肴的狂言?
还是死了干净,别玷污了党项勇士这四个字。
他的面皮就算再不值钱,也不能因为又蠢又坏的人白白消耗。
好在他的运气还不算太坏,先前那个被赵昕解了塞嘴布的少年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口水来,大喊道:“英雄站而歌,懦者跪而泣。
“我等既立已立誓,因语泄而令事败乃天意也,亦可为后人警。
“哭哭啼啼,哪有半分英雄模样,汝等是想为后人所笑么!”
这番话既拯救了李宁令哥被气得快要爆炸的心脏,也成功止住了少年们的哭声。
当然,更招来了赵昕的注视。
他就说他的眼光不会错,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才是那个领头的。
赵昕看向种谊:“解开那小子。”
种谊不乐意,皱着眉反驳:“殿下,不可弄险。”
那少年又是一口血水吐出,落到种谊脚边,大声嘲讽道:“就说尔等宋人皆是脓包,如此多人,却还害怕解开小爷的绳索么?”
种谊不为所动,连眼风都没给一个。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指挥者,早不是这种程度的语言能够刺激。
赵昕拍了拍自家伴读的手,安抚道:“不过一幼狼尔,有何惧哉?纵然猛虎,有寿翁你在,孤亦可高枕无忧。”
种谊咬牙。
打小就这么哄人,偏偏他还就吃这一套。
于是从腰间拔了匕首,把绑缚出声少年的绳索割断。
但也不乏公报私仇,趁少年立足未稳之际一脚踹在他的膝窝:“跪下!”
有全副武装的种谊站在背后看着,少年就是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跪着,但脊背却是挺得笔直,展露出最后的
倔强。
赵昕看得乐极了。
他最喜欢这种硬骨头了,因为他可以没有道德负担的释放自己的恶趣味。
“你说我们宋人是你们碗中的一盘菜?”
少年没有应声,用沉默和依旧笔直的脊背代替回答。
赵昕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可你现在是我宋境的百姓,也上了户籍。
“你杀人,是要偿命的。还会带累父母,他们绝不会因为有你这么个儿子而感到自豪,只会被人指指点点,嘲讽议论,说他们生而不教,养出个脑袋不聪明的杀人犯来。”
少年豁然抬头,瞪着赵昕,然后又被种谊一脚踢翻:“瞪什么眼,老实点!”
赵昕全当没看见,语速丝毫不变,继续说道:“看来你还是个孝子,不错。既然你想让你的父母家人以你为荣,这样,孤给你出个主意。
“孤下道旨意,把你阖家遣出宋境,让你重回故国。翌日到了战场之上,你我两方兵戎相见,你若是真有本事,尽可取人性命做你的战功,如何?”
少年笔直的脊梁瞬间塌了,整个人变得前所未有地慌乱。
他既视宋人为仇雠,认为李宁令哥行事太过软弱,当然是曾想法设法与主张强硬的“老家人”接触过的,但骨感的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圈。
所谓的“老家人”,比宋人还要敌视他们,认为是他们当初的反叛,所以才致使大业功败垂成。
现在想要回家了是吧,看咱们是同族的份上也可以收留你们,但作你们的财富、牛羊、草场、乃至于亲眷,都要作为赔偿。
如果你们打宋人得力,那给你们留一口汤喝吊着性命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