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90)
少年只是想踩过宋人一头,过上老辈故事里视宋人为牛马仆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上人日子,而不是想把自己变成旁人桌上一道菜。
所以只接触了一次,就再也没有下文。
赵昕见他反应,又是松了一口气。
他真得是感谢李元昊在吃了败仗后偏激入脑,平等地敌视着一切与本朝有关的人和事。
尤其是将内核为异端比异教徒更为可恨这一思想全面推广。
于是上行下效,成功把可以团结的人推走了。
不然要是在这些少年背后推波助澜一把,他今日面临的难度就得翻出去两倍不止。
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些少年背后没有对面的手笔,赵昕的行事就更加肆意了。
“还不说话?那孤就当你同意了。不,是你们都同意了。寿翁啊……”
“不要!”少年突然大声阻止。
是字正腔圆的宋音。
第113章
“哦,你不要这个?实话同你说,已经很久无人敢驳斥孤的意见了。尤其是孤认为如此绝妙的点子。
“不过看在李节度使的份上,孤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你想要什么?
“若是能满足你的,孤愿尽力一试。
“时间,嗯,姑且按一盏茶来算吧。”
随即赵昕打发人去冲茶,好整以暇地看着杯中的茶叶浮沉舒张,从干枯硬脆变为湿润柔软。
即便已经收了凌厉的气势,整个人自内而外的透出一股仿佛在春游的闲适,但没有人会因为猛虎起玩心,低头轻嗅花就觉得它丧失了攻击力,变成只会喵喵叫的小猫咪。
任由发挥,本身就是一种蔑视。
因为我笃定你无论怎么做,都翻不出我设下的五指山。
这些少年尽皆处在无脑莽撞,做事只图嘴巴痛快的年纪。不然也不会干出明知道赵昕即将到达,还聚在一起大声蛐蛐,最终被赵昕逮了个正着的蠢事。
就是寻常给他们充足的思考时间,也未必能说出个一二三来,遑论此时赵昕给他们带来了极强大的心理压迫感。
自赵昕发话,领头少年的汗就如泉水一般往外涌,肉眼可见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赵昕却唯恐天下不乱,冲着少年说道:“有道是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孤是个要面子的人,不想让旁人闲话孤欺负了你等。
“寿翁啊,把其余人的口塞都取了,指不定就有人能想出好点子呢。”
种谊憋着笑依言而行,于是现场很快就上演了一出让李宁令哥血压再次飙升的互相推诿大戏。
主打一个兄弟好啊,好就好在人多,死了之后能让我踩着他们尸体活着。
具体到行为就是每个人都在叫嚷我只是个跟着旁听的,事情都是某某做的,求殿下饶命啊。
这下领头少年再也无法弹压了,因为其余人很快在纷乱的吵嚷声中达成了共识,话全是他一个人说的,我们仅仅是见证者。
赵昕也因此知道了领头少年的名字:嵬名进。
嵬名进只是丧失了思考能力,而非视觉听觉。
看着昔日豪情万丈的兄弟们一个个倒戈相向,听着他们信誓旦旦的指证,那点大不了为了兄弟们把事情扛下来的义气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识人不明的懊丧。
赵昕很满意地看到了嵬名进原本停直的脊背被背叛的言语一点点击垮,最终委顿在地,一副心如死灰,任由处置的模样。
好在他是幸运的,幸运就幸运在赵昕此来的主要目的是团结定难五州的党项族百姓。
为了减少一份资源消耗,抽出更多的力量去进行灭夏之战,他连李宁令哥都容得下,更甭说他们这几个没脑子的少年了。
也幸运在李宁令哥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用不着赵昕费尽心思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殿下,臣有一言启奏。”这是李宁令哥发言了。
“君请说来。”
“殿下,嵬名进等人俱皆年少,世居夏州,见识短浅,不知青天高,黄地厚,所以才口出狂言,冒犯天威。
“依臣陋见,彼等冒犯殿下,纵万死亦难赎其罪。
“可五州之地,少年多矣,似这般无知者更是不知凡几。
“取彼等首级,虽可消殿下心中之怒,但恐难平余众愤懑之心啊。”
种谊闻言大怒,按刀大声呵斥道:“李宁令哥,你这是在携众意威胁殿下宽赦这些狂言造次者吗?
“量尔不过据五州之地,能有多少民口……”
“寿翁!”赵昕大声打断种谊的话,后者在赵昕警告的目光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到了警戒距离,而非扬手就能给李宁令哥来上一刀。
李宁令哥顾不上后颈处应激冒出的冷汗,离了马扎单膝跪地冲赵昕道:“殿下,臣绝无携众意逼迫殿下之念。
“只是此间种种,主因实为,实为朝廷天兵与我族族兵互不相熟!彼等不知朝廷天兵骁勇壮烈,故而出此大言。”
此言一出,一直气鼓鼓的种谊瞬间变得有了几分清澈的愚蠢,用着不可置信地眼神看着李宁令哥。
如果他的理解没错,李宁令哥这番话潜藏的意思应该是,今后会打破党项族单编三军,由他自己亲自统领的惯例。
转而让党项族成为普通的征兵族群,和其余人一起训练生活,听从朝廷将兵官的指挥?
好家伙,这不是把他赖以生存立身的资本拱手献上了吗!
就为了救这么几个滥言生事的少年?
也太下本了。
休说是种谊,连赵昕都为李宁令哥开出的价码愣怔片刻。
他原本的设想只是拉拢李宁令哥,派驻监军和部分中低层军官到党项族军队里掺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