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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335)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面对此种危如累卵之局,进士出身的张亢硬生生顶了上来,先是派出精兵化妆侦查囤聚粮草的琉璃堡,摸清楚状况后果断偷袭放火,解了两州被围困的险境。

然后又率兵在柏子寨恶战,把他们的精锐硬生生给杀散杀败了。

因为他在柏子寨之战负伤,后头遭伏大败,损兵折将无算,差点把军心士气给弄没的的兔毛川之战就没赶上,但光凭柏子寨之战,就令野乜浪罗至今心有余悸。

只对着麟府两州猛攻便引得宋国强烈反弹,如今宋国厉兵秣马,兵卒战力与抵抗意志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心气既高且硬的小太子亲自坐镇府州,亲登城头死战不退更是令宋军如虎添翼。只一个小小的府州就让两国十数万联军下死力攻打了半个多月还未得寸功。

而且他可是听说了,河东路的宋军可都是憋着一股劲想要来增援呢。尤其是那位提刑官王安石,激进到请求转令人避之不及的武职上战场了。

也就是那位宋国小太子谨慎,害怕被围点打援,才勉强将后方给安抚下来。

就这种情况还去打丰州?

真就是怕宋军不疯不玩命是吧。

他们现在根本没那个能力好吧!

有这个功夫,不如壁虎断尾,借道辽境远遁。

大漠茫茫,饿不死勤快的牧人。手上还有兵,总能找到安身之处,东山再起。

野乜浪罗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不觉得兴庆府失陷,己方太子、皇后遭擒是多么严重的事态。

因为这是他们过往的常态,东奔西逃,不被待见,为了生存极尽腰肢柔软之态。

是李元昊建立西夏才是令他们脱离了常态。

野乜浪罗在跟随李元昊时,这个男人正如日之盛,几次三番大败宋军,屡屡创造奇迹。跑步进入过往难以想象的大国子民地位,可以拍着胸脯说一句自己是夏人了。

所以他将李元昊视为难得的雄主,是能够灭辽迫宋的存在,是他会效忠一辈子的主君。

一手创建的国都失陷算什么,妻、子遭俘又算什么,只要这个男人还在,他们就还有翻盘的资本,就不算输。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保住面前这个男人,打消他脑中疯狂的想法。

否则等兴庆府的狄青腾出手来,他们要面临的就是府州、夏州和狄青的三面包围了。

君臣多年,彼此也算相得,李元昊哪里会不知道野乜浪罗的心思,解释道:“不打丰州,如何绊住耶律小儿的腿呢。”

他可不是怀揣着牺牲奉献精神来府州的。

宋国国力一日强过一日,留在兴庆府固守必会重蹈南唐覆辙,区别无非在于能守多久,会不会在他手上丢掉。

汉人有句古话,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跳出兴庆府,引来辽国这头还算强健的猛虎与蒸蒸日上的宋国相斗,他才能从中渔利。

最好是斗到两败俱伤,让他靠捡边角料混个肚儿溜圆。

即使不能得到预想中上佳的结局,也能当他一时的避风墙。

“咱们现在的驻扎营地是同辽军一处的,咱们欲要拔营起行,耶律小儿焉能不知?

“浪罗你不妨猜一猜,若是宋军攻陷兴庆府的消息传回来,迄今未得半点财物战功的耶律小儿会不会选择与赵昕联手,瓜分我国?”

野乜浪罗大惊,终于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辽人与宋人联手,可能性可谓是相当大,毕竟早在数年前辽军进攻时就曾遣使前往宋国,提出了联兵灭夏,然后共分夏土的建议。

只可惜小心思太多,被尚在稚龄的宋国小太子给否了。

心中对李元昊的崇敬又多上一层,腰再低了三分,恭声问道:“臣明白了,但是陛下,该如何对耶律小儿说呢?”

那小子虽然年轻,谋划心思有些浅显直白,但到底是一直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不是个笨人,当一守成之君还是够资格的。

李元昊笑:“狼如果想要在老虎和熊之间活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挑起老虎与熊的争斗。当然,在此之前,它需要先扑上去。

“你去告诉耶律小儿,就说朕担忧兴庆府的状况,有意出兵丰州。这一仗不需他动手,只要他在后头摇旗呐喊就好。待拿下丰州,麟府二州连同赵昕都归他,我军只需好好在关中补充一下损耗。”

野乜浪罗眼睛大亮,因为双方一直面和心不和,互相提防的症结就在赵昕的归属上,毕竟全天下都知道宋国那位官家相当溺爱这个独生子。

无论是谁手中握有赵昕以及麟府二州,想要刮出油水也不过是多遣使几趟去往汴梁城。

而且攻打丰州时巨大的前期损耗还是由他们承担了。

如此优渥的条件,不怕眼皮子浅的耶律小儿不动心。

李元昊想得一点没错,利益动人心,耶律洪基还自恃己方有着即便吞了钩还挣断鱼线逃跑的实力,所以稍加思忖便答应下来。

在双方达成共识后,丰州很快变得岌岌可危,仿佛被狂风卷到高空中的枯叶,不知何时就会被撕成碎片。

*

五日后,府州,折府,东院。

折璇卷起衣袖,将手没入铜盆的清水中,水争先恐后地缠上来,又携带着丝丝缕缕的血污离去,很快被染为黑褐色。

战时一切从简,尤其府州还是个缺水的地方,有时候一口水就能救人性命。所以折璇只是洗了个大概就用巾帕将手擦干,转身回到食案前,打开餐盒将碗碟菜饭布置好。

说是菜饭,但按照赵昕严令的官兵平等,今日所食的也仅仅是一碟酱菜,半碗豆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