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34)
不仅如此,整个西线的战力还要全部填进来,方便尽快地渡过秩序混乱期。
否则要是付出巨大代价拿下了却消化不了,那就太丢人了。
没了西线的牵制,李元昊必然会更加肆无忌惮,很有可能在得知兴庆府失陷后狗急跳墙,孤注一掷。
而河东路的兵卒战力素来不强,殿下性子又倔,为了避免被围城打援,直接不许河东路其余州府领兵增援,未必肯依照原计划回撤。
甚至不排除更坏的状况,如果辽国的那对父子足够聪明,一定会在收到消息后撺掇李元昊下血本拿下丰州,截断殿下后撤路径,自己坐山观虎斗,等着两败俱伤后直入关中。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所有人都清楚知晓碾过去后会带来惊天变化,但在真正碾上之前,无人能够描述其中的痛楚。
在后世的历史记载中,这场彻底改变了三国格局,让宋朝坐稳大一统王朝宝座的战争转折点被爱好者们戏称为“信鸽迷途”或“当一只鸽子选择吃一顿好饭”。
狄青报捷的信鸽到府州了吗?
到了。
到哪了?
中途路过夏军的营地,可能是太饿了,去里头吃马的精饲料了。
鸽子虽然没什么肉,吃起来顶多哄哄嘴,但架不住长时间高烈度的战争将人的精神摧残得不像样子,对任何能够解闷的活物都有着极高的包容心。
更何况这些负责送信的鸽子是专门训练出来的,极为亲人,所以迅速在无尽的食物中选择投降,将绑在腿上,经过蜡封的精美小竹筒给交了出去。
作为尚未汉化的游牧民族,西夏普通兵卒的文化水平说是胎教毕业都算抬举,所以俘虏信鸽解闷的夏军兵卒最初只是将蜡封的小竹筒当成精美的小物件,作为向袍泽们吹嘘自己见过世面的佐证。
于是这份赵昕眼睛都望穿了的情报在“颠沛流离”近三天,四条腿的马儿都快要通过驿站将消息送到时,才摆在了李元昊桌案上。
嵬名浪布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占满血渍和灰尘的黑褐色脚面,只觉得偌大的帅帐中静得可怕,一颗心激烈跳动,似乎要跃出胸膛。
忽地,他听到了笑声,如同夜枭一般的笑声……
嵬名浪布咬着牙,不让自己流泄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小竹筒里的纸条他已经看过,深知那寥寥数字能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哪怕他是国主的心腹,是大酋长。
少顷,令人心惊胆战,身上直发冷的笑声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炭盆中腾起的火焰,以及稍纵即逝的竹子爆裂声。
“浪布,这消息经了多少人的手?算了,都杀了吧。记住,收拾干净些。”
短短几句话就决定了近百人的生死,可嵬名浪布非但不感到残忍恐惧,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因为把脏手的活交给他干,就代表着他还能继续活着。
不管在办完脏活后会不会被当成黑手套扔出去,至少这一刻他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
“行了,你办事去吧,让浪罗来见我。”
嵬名浪布闻言心中大定。
野乜浪罗掌中军事,位卑而权重,是李元昊最信任的统兵将领。
让野乜浪罗入帐议事,意味着他这的事告一段落,只要事情办得干净漂亮,就不会被找后账。
但内心又生出些说不清的感叹,悄悄抬起眼,瞥到了几缕将要转为纯白的细弱发丝。
无情的岁月对众生一视同仁地进行摧毁,那头凶猛无比,驰骋草原的猛虎,也被拔去了尖牙利爪,思维变得腐旧,性格变得多疑,浑身上下散发着衰老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次的他,还能不能复刻过往的成功,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不过如今的他已经没得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能不能走出困境尚是未知之数,但野乜浪罗已经被自家国主提出的用兵策略给吓住了。
野乜浪罗是个直性子,更是深受李元昊器重,因而说话时的顾忌就更少些,略一
思忖后直言不讳地说道:“陛下,末将有一事不明。”
“讲。”
“兴庆府已然失陷,咱们回师救援尚且不及,为何还要联系耶律洪基那小儿合力攻打丰州?”
是,他知道宋国那个小太子是粘上毛比猴还精的人物,所以直接退是不可能直接退的。
若是直接退了,必然会遭到衔尾追击。因此得趁着还有消息差,做出决然进攻姿态,最好是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才有可能蒙过那个宋国小太子,没有后顾之忧的回撤。
可打丰州,还是过于激进了吧。
要知道麟府二州于宋国而言是孤悬于黄河西岸的飞地,丰州是唯一的后撤路径兼联系通道。
不拿下丰州,麟府二州只能算是遭遇外敌,受限于地理位置不能退,能够得到的增援补给相当有限。
可拿下丰州,就是将麟府二州分隔,彻底断了后路,陷入孤地。
要知道在十一年前的天授礼法延祚四年(1041年),本朝就曾经付出过重大代价拿下丰州,并在当地修筑琉璃堡要塞,大量囤积粮食军备,意图通过围城之法拿下麟府二州,然后马踏关中。
当时麟府二州陷入重围,依山而建的麟州城内没有水井,在后期一杯水甚至能够卖出一两黄金的高价。
眼看着是难以为继,城破在即。
麟府二州是关中的屏障,本来失去燕云十六州就已经让宋国一个头两个大了,此举不亚于拿着利刃往心窝里扎。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中原大地又人才济济,从不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英雄材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