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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339)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羽之神勇,自是千古无二。可随着项羽冲向汉军万人大阵的二十八骑何尝不是千古无二呢。

于是冲入营地的宋军好似猛虎扑群羊,又如飞鹰逐野兔,将手中的马槊长枪送入一个又一个刚刚惊醒,尚未来得及穿甲上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夏军兵卒腹中。

杀红眼的宋军前锋们犹如一把被烧红了的尖刀,毫不费力地划开了夏军这块被冻住的黄油,并用血肉作为润滑,更加欢快地向前挺进,只片刻功夫就杀了个对穿。

弥漫的血色,充斥鼻腔的腥气,腾起的火光,都成了宋军爽朗笑声与兴奋到极致欢呼怒吼的最佳注脚。

人是天然就会报团的,尤其是在处于危险的境况中。

野乜浪罗作为主将,不断有溃兵集中到他的身边,与宋军竭力拼杀。

依靠着倒塌的营垒,燃烧的毡帐,尤其是宋军在出发前就接到了对待敌军的重臣要员,尽可能劝降抓活口的指令,倒也是勉强抵挡下来。

很快,野乜浪罗见到了一面巨大的,红底金字的大旗出现在了视野中。

这面旗他并不陌生,甚至在不久之前,他还曾或指挥,或亲自领兵,千方百计想着离这面旗近一些。

但如今呢,呵……

不知怎的,野乜浪罗忽然想起了张元的一句玩笑话。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他拼尽全力有未曾就山,如今山来就他了。

野乜浪罗看到的自然是独属于赵昕的太子大纛。

虽然不是府州那面经过精细加工的正版,但集齐定难五州能工巧匠昼夜不息完成的高仿在覆盖一切的白中也极有辨识度与威慑力。

如今的胜券在握的赵昕已经不需要拼命,纯纯是来军中混个熟脸的,所以正压着大军缓行,早就从传令兵那知晓了前锋网到了一条大鱼。

只不过听传令兵说这条大鱼性子倔得很,抵抗态度坚决,几次三番劝降都无效,所以又来请他拿一个主意了。

当然,这回带来信息更详实了些,让赵昕知晓了被网住的大鱼是野乜浪罗。

得到这个消息的赵昕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开心起来。

野乜浪罗都被围了,那李元昊就不会远了。

只区区十余骑趁乱得脱而已,外面有得是网围着他。

心情大好的赵昕拍着马鞍笑道:“唐人有诗云,月黑夜风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诸卿且试看,如今是否正应此诗啊?”

王贡装模作样看了一下四周,然后打马上前,凑趣道:“确乎如此,但有一点臣以为不同。”

“何也?”

“那李元昊并无夜遁逃的机会,而是见我朝正大之师,仓皇逃窜。”

“哈哈哈哈哈哈。”跟着赵昕的诸将都大笑起来,连赵昕都不由莞尔。

果然是环境改变人啊,才在夏州待了多久,嘴就这么滑了。

但现在开心嘛,小毛病也就放过去了。

赵昕等着众人笑完之后直接点了曹评的将:“公正(曹评字),既然网住的是野乜浪罗,那么就你去看一看,予你临机决断之权。”

曹评就等着这一刻呢,于是吹了一声呼哨,冲着身后一招手:“忠勇军随我来!”

强弩之末的残兵败将对上士气正旺的新胜之军的结果并不难猜,只是曹评握着马槊尾端的手有一丝丝颤抖。

他胜得太容易了,甚至可以说是野乜浪罗在一心求死。

有马不用,以步迎骑,被借助马力的他用槊硬生生给挑在了半空中。

柔软的肚腹肉显然无法抵抗锋利的槊尖,在重力的作用下,野乜浪罗整个人其实是在缓慢下滑的,但他努力用双手握着马槊,竭尽全力喊道:“夏人,宁死,不降!”

曹评抽回马槊,偏腿下马合上了野乜浪罗圆睁的怒目:“真忠勇之士也,惜乎不能同朝为臣。好生收殓尸身,我要向殿下请令厚葬他。”

历史的残酷之处在于个人行为无法扭转大势。

漫说是野乜浪罗主动赴死,就是他用性命作为代价成功刺杀了赵昕,西夏还是得亡国,因为赵昕把时势推到这了。

即便没了他这个发起者兼主持人,也无非是速度慢一些而已。

痛失爱将的李元昊将满腔郁气都撒在了**的马匹上,鞭子都要挥出残影,直激得那罕见的宝驹如电飞驰。

令李元昊感到既庆幸,又万分恐惧的是,追击他们的宋军骑兵在发现马匹不如之后就果断放弃回转,只齐射了一轮箭,令两人中箭落马。

李元昊比任何人都清楚宋人是绝不会放过他的,事出反常必定有妖,所以在觉察到身后没了追兵后仍旧不敢懈怠,催促亲随们加紧赶路,小心提防宋军埋伏。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跟着李元昊的自然是他平常用恩义结,以厚禄养的死忠,所以哪怕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还是咬牙坚持。

然后,然后就撞铁板上了。

一刻钟前,草原上一灌木背风处。

因为守卫清水堡有功,尤其是一箭射落夏军大旗,使其惊惧退兵的事迹,谢添得了上头赏识提携。

在清水堡之围被解后,他被赏识他的人调到了夏州,身份也水涨船高,直接跨过熬资历的小军官堪,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管军提辖使。

此时的谢添正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子,将手中的边报看了又看。

虽然军中已经在推行扫盲运动,但因他过去没有上进心,常常混日子,所以对那上头的文章报道只能连蒙带猜,看个大概,可他眼睛认得画啊!

这身姿,这相貌,分明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