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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369)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韩琦来得大张旗鼓,质问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时下官员又好聚议,所以别看韩琦才落座这么会功夫,外边的猜测指不定已经换三个版本了。

若是再待久会,外边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所以张方平是没有底气与韩琦打持久战的。

杯中茶尚热,张方平就叹了一口气说道:“伐夏之战虽尽收夏土,但夏土多贫瘠,百姓经李贼数年盘剥,困苦不堪。

“依官家旨意,对百姓善加安抚德教,免得彼辈叛乱生事。如今仅每月义诊的药材柴薪,就得花费上万贯啊。

“更不用说还有近万匹良马的饲养育种,花钱更是如流水啊。国家十年积储,再加上李逆库房余量,也不过是堪堪堵住这个无底洞罢了。

“我也知伐辽一事重要,必得行之。可国家元气未复,擅行攻伐之事,恐会祸及天下。

“稚圭,这个道理,你应当比我明白。你为次相,有辅弼劝谏官家之责,万不可媚上,纵官家行此激进冒险之举啊!”

如果是别人,说不定已经被张方平这番话说得深刻反思,继而掩面羞走。别说是诘问张方平了,掉转头劝谏赵昕都是有可能的。

但这是韩琦。

青年才高,而立之年为封疆大吏,年过不惑即登临中枢的韩琦。

张方平言辞恳切的一番话对他没有丝毫作用。

韩琦只是继续发问:“安道兄之意,我已知晓。只是听安道兄之意,伐辽为必行之事,然否?”

张方平怫然不悦:“韩相以为吾是何人?辽国燕云十六州乃我华夏故地,历代汉家王朝莫不据此以御外虏。

“石敬瑭卖族求荣,割地称臣,虽千夫所指,不得善终,然终致我汉家剜心之痛。

“太祖天不假年,太宗功败垂成,真宗为天下黎庶,暂忍一时之气,含垢忍辱,缔澶渊之盟,换数十年边疆宁定。

“我朝方能积蓄力量,平灭西夏。可辽国知小礼而无大义,在我朝平灭西夏之际,悍然发兵撕毁盟约,围攻官家。

“每每想起此时,我恨不得生啖其肉,立时发兵直取其上京,以泄心中之愤。可稚圭,兵者乃国家大事,不可草率施为。

“钱粮匮乏,执意发兵,不过是使兵卒尸身填沟壑,天下披麻,四海戴孝罢了。”

张方平话中那些诉苦和为尊者讳的言语韩琦全不入心,他就听进去了一句话:“没钱没粮。”

可是怎么会没钱没粮呢?

他可是看过三司递交上来的年度总计的,那可是国家十年积储,李逆数十年盘剥。

仅从狄青打下灵州城因粮于敌,都没问后方要过粮食来看,把李逆曾经盘剥的发下去也尽够安抚当地百姓了。

而殿下伐夏之战打得极快,过往积储剩下的,不够打大仗,难道还不够打试探虚实的小仗吗?

干嘛非得像个地主老财似的,死捂着那一亩三分地不松口,甚至不惜和官家对着干。

是当初为了邀功请赏夸大了成果?还是下面出了纰漏对不上数?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韩琦不愿深究这个,他只是淡定地当着坏人,继续为自己递投名状。

“官家说了,三司若是查不清楚账,军中保险司和综学中的算科学子都可以帮忙。”

张方平瞬间有些慌了。

想要提升一个部门的办事效率,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放出不加快速度就宰了你的威胁指令,而是告诉他我有不止一种方法把你们全部换掉。

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死亡便是无可挽回的。

而且军中保险司是出了名的凶狠,落到他们手里,不把赃款吐干净了别想得个痛快的。

可这天下的账,哪里有完全禁得起查的呢。

张方平脸色急剧变幻,最终艰难地吐出了实情:“伐辽之战的钱粮还是能够凑出来的,但比较难凑。实收多有缺额。”

韩琦听到戏肉,这才来了精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水温热,入口回甘,最主要的是茶香四溢。

“不知道有何难处?安道兄若有不便,我可代安道兄转奏官家。”

张方平搓搓手,脸上一派为难神情,但话很顺溜地说了出来:“韩相您相州老家的钱粮就比较难收……”

有个在朝中做次相的靠山,税难收是很正常的。

庇护他人,偷税漏税,与民争利,转移税款比较坏名声,主枝的人爱惜羽毛做得少,但总免不了有人在做,集腋成裘,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最重要的是坏了风气,大家容易有样学样,总想着天塌了有高个子的在头上顶着,导致相州的税都比较难收。

说句实话,在看清来人是韩琦时,张方平都有些怀疑官家早通过皇城司收到了消息,特意用韩琦来干这个事呢。

诚如张方平所料,韩琦在听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合着他辛苦一通,发现的第一只拦路虎居然是自己?

官家灭辽之坚决高层人所共知,敢阻拦此事者通通都得被碾粉碎。

而且有着使金瓯重归无缺的大义名分顶在前头,官家连苛严刻薄的名声都不会有。

三司由张方平做主还会卖他几分薄面,若是换了军中的保险司,那他就是杀鸡儆猴里上好的鸡……

只看孔家已经被剁得稀碎,只能维持大面上平稳,他的下场就好不了。

韩琦的头铁向来看人下菜碟,所以他很快做出了决断,脸色铁青道:“有劳安道兄告知。家中子侄顽劣,让安道兄费心了。

“我这就书信一封严厉申饬他们,若还有冥顽不灵者,安道兄可直言上呈官家,依法惩治,吾亦愿担着管教不严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