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72)
“大哥,你,你放心,我和五哥都明白的。”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大哥总不会害他们,老实听话照做就好了。
狄谘摸了摸两个小弟弟的头,欣慰道:“好,明白就好。”
然后神情变得极度严肃,招手唤来不远处的仆从,指着躺在地上装死的狄譓说道,“堵上他的嘴,让他去车上躺着养伤。这伤见不得光和风,让他好好静养上两个月醒醒脑子!
“哼唧什么?是要我也给你一马鞭吗!”
这场把狄家子一辈全部卷进去的争端,很快就传到了狄青耳中。
他着实没想到只是放三个小儿子出去跑马散心就能闹出这么一场事故,也着实没想到儿子里居然还有如此死心眼的蠢货。
哪怕其余四个儿子都很好,也怕这个蠢的混在其中搅合,坏了整锅粥。
可人已经长到了这个岁数,又到了京城的地界,教都不好教……
否则一不小心走漏风声,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告他一状心怀怨怼,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不过次子这回当了恶人,一马鞭下去少说能消停个半年,他还有时间思索对策。
正念头纷乱之际,马车的车帘忽地被拉开,露出狄咏喜悦与惊恐交织的面庞:“父亲,前方有人迎候!”
以他的功劳与官职,有人迎候是正常的。但次子又这么慌,唯一的解释便是迎候的人有异于常理之处。
狄青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不着急,把气匀过来再说。”
狄咏却等不得,呼哧带喘说道:“父亲,官家派了曹评、王贡、晏几道、张熙、李玮、赵克坚六人来迎啊!”
此言一出,慌的就是狄青了。
这六人是什么人啊?是官家自幼的伴当,是官家最亲近的盾,也是官家最锋利的矛。
他们待人接物的态度,就是官家态度的投射。
而且刨除此时尚在西军的种谊,和接手宫城戍卫,脱不得身的赵克城,这已经是目前的极限阵容。
说得直白些,现如今除了赵昕本人,没人能再把这个阵容给凑齐了。
殊荣,绝对的殊荣!
狄青急急下了车,就见道旁分立六个盛装打扮的谦和年轻人,后边还跟着望不到头的禁军队伍。
曹评当先走了过来,拱手道:“少保千里远行,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了。故官家命我等六人在此迎候少保,为少保在京中安置。”
后边的话其实狄青都没听清,他的一颗心早在听到少保两个字时就安定下来。
称谓是有讲究的,他现在的头衔有很多,枢密使,西河郡王,太子少保等等,但曹评偏偏用了最不起眼,但也是最亲近的太子少保称谓。
传递出的信号也只有一个:官家还是念旧情的。
狄青全盘接收了这份好意,主动拉起曹评的手道:“久从军旅,眠霜卧雪,能得温饱便是平生所愿。
“官家不以吾鄙陋,轺车以往,策吾尊位,问以国事,吾铭感五内,必鞠躬尽瘁,结草衔环报之。”
这种场面话是说给世人听的,曹评也接不了,只是回道:“官家常言少保乃国之干城,莫要过谦,莫要过谦。”
然后小声说道:“官家本欲出三十里亲迎少保,咸使知闻。又怕物议汹汹,让少保您平添烦恼,这才命我等出迎,少保万勿嫌弃简陋。”
狄青哪里会嫌弃简陋,不如说曹评几人的表现已经令他惊喜万分了。
那真是实心眼地帮着搬家啊!
官家,待他很亲厚。
而且官家还很年轻,君臣都善加克制,全始全终绝对算得上一段佳话。
曹评看出狄青发自内心的喜悦,心中也是由衷松了一口气。
这尊大神懂进退就好,懂进退朝堂上就能少些麻烦。
又对狄青说道:“官家虽未亲至,但心中渴慕少保已久。命我传话,少保若有余力,可入宫一见。”
狄青马不停蹄入宫之后,首先闻到的是肉香,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线条愈发分明的少年脸庞。
但是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浸润人心。
“官家,这是?”狄青望着一桌很是家常的席面,有些拿不准主意。
赵昕笑得眉眼弯弯,道:“我有事求狄卿,自得备一桌席面。”
狄青顿时慌了,欲要弯腰行礼:“臣当不得官家一个请字……”
“当得当得。”赵昕拦了狄青的礼,笑眯眯地把他牵引到桌边,先按着他坐下,然后才说道:“我要成亲了,新妇出自府州折氏,她家世代将门,狄卿战功赫赫,因此想求狄卿你给我做个媒人上门提亲。”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两人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只狄青阖家入京
后传出的第一个家中新闻便是狄府的三少爷狄譓惊马摔断了腿,至少得在家休养个一年半载的。
身处历史之中的人不会知道,赵昕与狄青这一顿饭,彻底绝了唐末五代以来,节度使拥兵自重,兵卒跋扈无度,逼着节度使带领他们进步,不然就让节度使进墓的遗毒,文武渐趋于平衡。
狄譓的分量太轻,轻到东京城里的百姓只谈了他几个时辰,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张亢与区希范分别调任河东路钤辖和陇右路钤辖一事上。
在兔毛川大捷名传天下前,张亢就在河东路任职,职责为抵御辽国。
而区希范更不必说,官家潜邸旧臣,不然也不能那么轻巧地摘了狄枢密种下的桃子。
偌大一个西夏,如今也只设了陇右一路而已。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其人确有本事在身。这几年打得河湟谷地的诸羌连头都不敢露,有任陇右路钤辖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