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76)
折璇是眼睁睁看到赵昕的眉头绞起来的。
作为一个优秀的大夫,她知道赵昕这是又犯病了。
于是顺着赵昕的视线往下看——宋辽边境示意图,图上大略画出了燕云十六州的分布走势,还标注了不少红蓝两色的箭头。
从墨色和笔触痕迹来看,这些箭头是经过反复添加,而且每次心境都是不同的。
从箭头标注来看,红色代表的应是己方,蓝色则为辽军。
而朔州(今山西朔州市)、寰州(今山西朔州市山阴县,怀仁市一带)、应州(今山西应县)、云州(今山西大同)这四个依靠恒山山脉的防御重地几无箭头。
即便有,也很快被涂抹掉。看来之后的伐辽之战中,这四州会处于打酱油看戏的状态。
而东边的涿州(今河北涿州市)、幽州(今北京市区及周边)、蓟州(今天津市蓟州区)则是箭头纵横,反复涂画。
尤以幽州,如今辽国称的南京最为密集。
就是折璇这种曾经被赵昕教着看军事图的亲传弟子,如今也看不明白具体的部署是什么。
不过她眼神好,在无数的涂画中判断出标注南京二字并非是不小心抹掉的,而是从一开始就被重重勾去。
在一旁还有几乎认不出来的两个小字:“北京。”
折璇点上地图那两个几乎看不出的小字,主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若得幽州,此地当为我朝北京。”
折璇心道,若能拿下幽州,此地方位的确比如今的北京大名府地理位置要更靠北,战略环境也更加优越,移作北京也不是不行。
可我总感觉你这话里有点别的意思啊。
但折璇没有深究。
现在不说肯定是有原因的,等到时候了自然会知晓。当务之急还是让赵昕尽可能地把话往外头倒。
总是一个人扛事盘算,很容易憋出毛病的。
“为何不取应州,云州一线?”
“文正公(范仲淹)与狄汉臣皆言,西线不如东线。应云一线无论是政治意义、民口、粮食积储,还是兵卒战力,都不如东线。”
辽国西京大同府的设立可比南京析津府的设立要晚得多。
而且事实上一直到近代解|放战争,山西境内的战争都打得比较艰难焦灼。
且封建时代唯一一个完成从南至北一统天下壮举的明太祖,也是选择幽蓟路线。
两位知兵大佬的共同建议在前,原历史线中大量的范例佐证,赵昕没理由不去选择成功率更高的那条。
折璇想了想说道:“文正公与狄枢密皆知兵之人,张钤辖(张亢)亦胆谋兼备,辅以区希范策应,纵不胜,亦难败,为何如此烦忧?”
赵昕放下地图,狠狠地搓了两把脸,沉声道:“新君继位的火只能烧一次。若是趁其病时未能取其性命,将来想再动手就难了。”
毕竟辽国不比西夏,是有长久和平先例的。而且人也是有惰性护和妥协性,几十年下来百姓已经习惯两国共处的局面。
比起打仗所要烧掉的海量军费,购买和平的岁币不过是九牛一毛。
若是辽国能减免一些岁币,他们会更愿意两国重归友好,互不侵犯。
而且现在夏国也被灭了,地缘危机得到了有效缓解,朝中也是倾向暂缓战事,先互相谈判拟定条件的多。
说着说着,赵昕就把放在膝上的地图给攥成一团:“若两国开战,毙其主力,取得速胜拿下析津府当为上上之选。也不知楚云阔他们现在走到哪了,有没有到析津府啊……”
第152章
赵昕的计算能力的确不错,就在他念叨出使辽国使团到哪了的同时,以楚云阔为首的使团刚刚在析津府(辽国南京、今北京市)的馆驿中安顿下来。
章衡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国”,而且自打入了辽境,对接的辽人便对他们严防死守,说是如防贼一般也不为过。
沿途的村寨镇甸全似拿尺子精准量出来的,不仅从外观上看不出什么,所接触到的人员也相当有限,得不到半分有价值的反馈。
令怀揣着搜集情报为国效力心思的章衡沮丧不已。
这份不断积累的沮丧直到今日析津府才被稍稍驱散。
毕竟辽人就是守得再严密,也不可能把一个偌大的析津府也全部变成戏台,更不可能完全限制他们的活动。
只要观察仔细,总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辽人的狡诈奸滑。
手指在墙上抚过,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指腹上一阵冰凉湿润,令章衡的火腾地一下就升了起来。
这房子居然是日内才修葺完毕的,糊墙的水分还未干透!
根本不是
接待国力对等大国使节应该有的礼数!
而且他清楚记得陛辞时官家对他们的叮嘱。
“辽国狼子野心,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南下牧马,吞并我朝,使我汉家衣冠变为披发左衽。
“如今瞧着乖顺不过是挨了打知道疼,想法子拖延时间治伤罢了。
“你们此去代表的是我朝威仪,要记住,你们背后有朕,有边关十数万将士,腰板要直,声音要大,口气要硬!
“你们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辽主,朕一直在等着他。”
章衡从中悟出了一个意思:行事可以强硬些,辽国没胆子对他们做什么。
生怕自己悟错意耽误军国大事的章衡为此还特意请教了楚云阔,得到的答案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夸张——年轻的士兵渴望建立功勋,他们顶顶好把辽国激得先动手,堵上朝中主和派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