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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378)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张熙点点头,然后又对着恨不得立刻化身名侦探,把一切都翻个底朝天的章衡摇摇头。

就皇城司那拨款和俸禄银子,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梁鹤也不用想着现于人前时能接叶明乞骸骨后留下的皇城司使的缺了。

章衡不明就里,但听人劝吃饱饭,尤其是张熙主动向他释放了大量善意。

于是半壶茶下肚,两人等到了自带碗筷,兴冲冲赶来的楚云阔。

而且楚云阔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真是虎父无犬子,还得是子晟你有本事,连飞龙汤都能要来,说了什么时候能上菜了吗?”

章衡彻底呆住。

自相识以来,这位老大哥一直是稳重可靠的模样,这般,姑且称之为放浪形骸吧,还真没见过……

都说天上龙肉,味鲜无比,可这表现着实有些夸张了吧。

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

楚云阔才不管这些呢,一屁股坐下道:“还是那年在韦州退了夏贼,商路转安,这才沾包学士的光吃了一回,真是鲜得眉毛都要掉,令我回味至今。”

张熙亦道:“官家性俭,我亦只沾光吃了两回。”

章衡看着两人热烈讨论默默无言,直到装着飞龙汤的碗盖被掀开,霸道浓烈的香气涌入鼻腔。

但他这时仍旧没有说话,因为正忙着塞肉喝汤呢。

不过一只飞龙个头并不大,即便这馆丞为了讨好,足足用了三

只,三人还是很快造了个干净。

再辅以其它酒肉,饱食的章衡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竟生出樊楼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然后面上又浮出点悲色来。

张熙因为吃得太饱正在放腰带呢,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发声问道:“章兄何故如此,可是思家了?”

章衡道:“为国出使,为君尽忠,岂敢思家?只是想起一位友人罢了。”

楚云阔凑趣道:“不知是何人能使章君如此牵肠挂肚啊?”

“眉山苏子瞻。”章衡平静地吐出五个字,成功把两个兴致勃勃想要听故事的人给干自闭了。

章衡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倒酒举杯,冲着南方道:“苏子瞻最好佳肴,自称遍览文赋报只为求新奇菜谱,以饱口腹之欲。

“此番我临行前,他还特地嘱咐我,若见辽地新奇美食,纵不得带转归国,亦要书信告知于他。

“若非其弟拖累,这出使一事,当是他的。”

张熙与楚云阔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往下接。

章衡虽是进士科的状元,但官家在开制科并改变规则后,明眼人都能看出官家有意让进士科与诸科合流,用包罗万象的制科取代进士科的地位。

而这第一届的制科状元,正是那眉山苏子瞻。

而其父苏洵也在前不久被官家特旨拔擢为秘书省校书郎,亦是心腹要职。

依官家用人之法,苏轼还真就大概率能顶了章衡的位置。

这样与同为副使的张熙年岁也相仿,正可凑个一主二副之局。

主使负责楚云阔干活,两个副使负责见世面,蹭点功劳。

可事情坏就坏在苏轼还有个弟弟苏辙。

老话说蔫人出豹子,闷人干大事真个不假。一向看上去比苏轼要有哥哥模样得多,话寡讷言的苏辙闷声不响地就搞出了个大新闻。

在制科考试的策论中公然批评官家施政不当,用人不明,擅动刀兵,强征赋税,致使民不聊生,天下皆怨。

这头铁得连主考官欧阳修都不知道如何帮自己这位得意门生说话了。

到这年月,就算是瞎子也看出来了,官家就是奔着重复汉唐疆域去的,这打仗哪有不烧银子的!

就是如今海贸繁盛,收复西夏后重新与大食人取得了联系,再辟商路,国库还能再多几笔进项,勉强能撑起战争所需,可谁又会嫌自己的储备银多呢。

而且补足偷税漏税,查抄抗税人家家产不是天经地义吗?总不能因为某些人利益受损嚷得凶,或是地方官员媚上,急功近利搞出一些乱子来,就全盘否定举措的正确性吧!

再说官家又不是不循情更改,耳刮子呼呼冲着自己脸上扇。

你苏辙这个时候跳出来,多少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张熙常年跟在赵昕身边,知道赵昕在看了苏辙的卷子后只说了一句“还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的话,驳回黜落苏辙的意见,让苏辙得中制科。

但苏辙这个制科生在授官时仅得了广南东路一个偏远小县的主簿,比起旁人丰州富县的县令县丞,属实是被压得极狠极低。

至于作为他亲兄长的制科头名苏轼,也没能捞到章衡此时领的美差。

令人很难不往官家内心恼了,有意打压兄弟两个那方面想。

可偏偏苏洵又在官家身边混得如鱼得水。

官家的用人之道,已不是他们能看明白,更不是身为人臣的他们可以忖度的。

章衡此言其实已有讪谤君上的嫌疑。

这话,听不得,更接不得。

张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楚云阔。

以他的身份,倒向哪边都不对。如果有选择,他更想现在掐死章衡。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楚云阔恍若未觉,不紧不慢地擦干净手上的油污,然后说道:“对不住,腹内满满,需得去更衣,少陪了。”

张熙如蒙大赦,急叫道:“同去,同去!”

驿馆的茅房在前院,两人结伴而行,一路上并不言语,有心将此事帮章衡给瞒下来。

不然被皇城司知晓了传报上去,搞不好章衡也得跟着倒霉。

只是张熙越走就感觉越不对劲,真是奇哉怪也,此时应该还不到给马喂夜料的时辰吧,马厩那边怎么有隐隐约约的动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