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79)
正欲悄悄喊人去看个究竟,看看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摸到使馆来了,却陡然生出一身白毛汗来。
要命,他身边一直跟着的皇城司护卫呢!
很显然,楚云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过他比张熙老练地多,瞳孔骤然紧缩后就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瞬间捂住了张熙的嘴,在他耳边低语道:“你也是常跟在官家身边的人,当知道规矩。”
张熙先是懵懂,旋即愕然,最后带着些惊恐的使劲点了点头。
在张熙的认知中,皇城司布置的护卫只有两种情况会被全部调离。
第一,今日的官家,昔日的殿下下令全撤。
第二,他们的头头到了,需要开会安排事宜,暂时撤走他们所认为的非必要安保力量。
连楚云阔这个使团主导者的护卫都能暂时调离,这次来的人必然级别很高,能整出来的事也必然很大,张熙才不想牵扯进去呢!
浓到化不开的夜色中,有人在小声的发号施令:“自今日起,我两就是严三与霍七,都灵醒着点,莫要喊漏嘴了。
“否则莫怪司中规矩森严,本指挥使不念旧情,刀下无赦!”
第153章
因为被张熙一口道破昔年接待夏使的隐蔽事,一行人成功获得了更高规格的接待,以及更高等级的监视。
毕竟在情报搜集一事上,他们已经遥遥领先了许多年,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但任谁也没有发现,使团中的两个马夫在一场伤寒后,声音变得沙哑了些,脸也变得黑了些。
抑或可以说所有能发现这件事的人,都早已被纳入这场偷梁换柱的行动中来。
幽蓟两州的上层坐着的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契丹老爷和汉族官僚们,但底层早已被私盐贩卖所织就的利益网络给笼罩得严严实实。
蓟州(今天津市)的童谣甚至会开玩笑地唱道:“芦台乱不乱,莱州说了算。”
毕竟如今蓟州府芦台场(今长芦盐场)的盐十有八|九都是宋国莱州一带所产的“过海盐”,连供应御膳房的贡盐都未能幸免。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尤其是宋国走私来的盐味好价低,哪怕倒两道手都还有赚头。
最关键的是还稳定供应,只有运输船赶造不及,需求的货量从来不是问题。
仿佛宋人打开了仙人的盐口袋,可以随意拿出他们所需的盐量。
在这套经济冲击方案实施之初,辽国不是没有觉察到异常和危险,先后派出数批人试图深入莱州一带盐场,并高价收买盐场盐丁,试图将新兴的晒盐方法窃为己用。
也的确得手了几次,可惜有着二把刀技术和盐场改造需要时间的不利因素叠加,市场早已迅速地做出反应,被冲得溃不成军。
在巨大的前期耗费以及一边倒的溃败下,辽国的君臣们终究没有拿出壮士断腕的魄力,使得国家安全退居次位,改造盐场和更换技术的方案不了了之。
而蓟州诸多盐场原有的生产能力在日复一日的低价竞品冲击下变得十不存一,盐户们更是无有不贩“过海盐”者。
自古以来盐铁便为国家命脉,当幽蓟一带的盐场沦为莱州盐的销售中转站时,就注定了作为“最大私盐贩子”的薛泽在此横行无忌。
甭说只是玩一出偷梁换柱,让他和梁鹤混在使团中直抵辽中京,就是让幽蓟一带瞬间变天也只是朝下压压手的事。
不服气?停两天盐供应就老实了。
到时候都轮不到盐场的官老爷们发愁怎么向上面交数,那些靠着他挣钱,豢养了一大批私人武装,实质上的“特许宋商”们就会率先闹事。
在巨大利益的喂养下,他们可是想做正经八百的宋人很久了,哪有不接下投名状,换一个封妻荫子机会的道理。
这一点直把前来做搭档,顺带着观摩学习,互通有无的梁鹤羡慕得眼睛发红。
他也想玩这种掌握了经济命脉的简单模式啊!
锦衣玉食哪有呼风唤雨来得爽快刺激。
可再一看如今样貌比实际年岁大了快十岁,再不复文官细皮嫩肉的薛泽,他就觉得锦衣玉食也还不错。
总之在出了析津府后,两人靠着如假包换的身份文书,跟着使团一路无惊无险地进入了中京大定府。
因契丹为游牧民族,旧俗深远难改,所以辽国奉行四时捺钵制度。
捺钵为契丹语,翻译成汉语的意思大概为行宫、行在。
即辽主并不固定居住在宫城之中,处理政务也没有固定的场所,只是带着大量官员、贵族以车马为家,跟随着水草进行渔猎。
让捺钵所在的地方成为实际意义上的政治和权力中心。
如今快要进入四月,辽国春夏之交的捺钵移营正在进行,移营完成后,辽主将从长春州的鸭子河泺移动到吐儿山。
捺钵所在地的守卫非常严密,以毡车为营﹐硬寨为宫﹐贵戚为侍卫﹐着帐户为近侍﹐武臣为宿卫﹐亲军为禁卫﹐百官轮番为宿直,这也是薛泽与梁鹤混入使团的原因所在。
没有使团的身份做掩护,他们即便能够使用乾坤一掷秘术到达中京,
打听清楚捺钵驻地在哪,也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找到他们的目标——皇太弟耶律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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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力增强造就的待遇提高总是通过简单的方式直观粗暴地体现出来。
大定府中刚刚修好两年,尚未明着接待过一次西夏使臣的来宾馆在楚云阔等一行人的眼皮底下以惊人的速度被拆除完毕。
部分不能重复利用的小件木料,则是由相关人员十分讨好地主动送到了他们入住馆驿的灶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