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93)
而更多的辽军陷入了混乱之中,毕竟耶律仁先制定的脱敏训练虽好,但马儿不笨,它们分得清用竹竿敲铁桶和火药爆炸的差别。
不过脱敏训练有总比没有强,马儿们在各自骑士的安抚驾驭下,很快适应了全新环境。
辽军中也有聪明的,知道光这么挨炸不是事,举枪大吼道:“靠上宋军!都靠上宋军!宋人的火炮绝不会把他们自己的骑兵都一块炸了的!”
“只要靠过去!咱们就能活了!”
人在潜移默化中形成的惯性思维是很可怕的,哪怕被火炮炸得死伤惨重,辽军也坚定认为近身肉搏宋军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程处毕决心帮助他们重塑一下认知。
他紧夹马腹,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枪,自丹田提气发出声音:“杀!”
第159章
只能说章楶已经学会了用人,如今在战场上面对数倍于己辽军的正是占据着军校生最大比例的荫补生。
官家三令五申国家不养闲人,更不养蛀虫,所以作为免试进入军校的代价,荫补生的常规升职是有天花板的,而这个天花板恰好差一步就能获得继续荫子入校的资格。
所以为了家门不堕,富贵延续,荫补生们必须立下实打实的军功,跳出常规升职的窠臼,打破天花板。
这也是首战花落荫补生头上的根本原因。
因为他们不仅人多,也真的需要军功,为了军功能玩命。
至于作为此部矛头的程处毕就更有意思了,如今漫说是他昔日的下属谢添,就是谢添的下属们都因为捕杀李元昊的大功平步青云,走在了他的前头,让小有军功的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他程处毕只是运道还没来,不是只能借旁人的运道才能扶摇直上。
一声暴喝后,程处毕如过往无数次训练那般,率先冲了出去。
短短三十步的距离其实并不能将马速提到极致,但好在辽军猝不及防用脸接了两轮炮击,尚处在整理队列的混乱期,跃马挺枪撞进去的程处毕并没有受到太大阻碍。
“Duang——”程处毕的长枪点在了试图阻拦他的辽骑身上。
没有最令他着迷的刺入腹腔柔软感,因为以辽国的国力,是能够把精锐骑兵武装成铁皮罐头,令利器吃瘪的。
而众所周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反震之力经由枪杆传到手上,令程处毕的虎口有轻微的麻痹感。
眼见接他一枪的辽骑已经回过神来,欲要挺枪回刺,他丝毫不惧,腿夹马腹,腰背绷紧,力由腰及手,狠拧长枪,质地优良的枪杆经不住力产生弯曲,又在被压制到极限后暴烈地回弹。
作为代价,被程处毕长枪顶住的辽骑被带离马身,在空中滑行了一段时间才重重落地,群马很快淹没了他,使其失去生息。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一气呵成,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程处毕这个领头的打出了如此漂亮的开门红自然极大地提振了士气,更多人嗷嗷叫地加入战局,好似自己才是人多的一方。
一直在远处旁观战局的章楶用千里镜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不由轻笑道:“程处毕这厮,也忒心急。”
战场当以杀敌,确切来说是以削弱敌方可战之兵为第一要务。如果是他遇上程处毕之前的状况,绝对会选择最能保存体力的方式,使巧劲把人给拍下马就是了。
像程处毕这样,好看是好看了,那中门也是真空着了啊。也就是此番遭遇的辽军水平泛泛,但凡来个人趁机补上一枪,程处毕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副将听出了章楶话中虽有不赞同,但未到责备的情绪,接话道:“他也是憋得狠了,祖传的枪法,禁军里也是有一号的。就是心思重了些,原是冲着立功去的,结果夏人老实得不行,硬是守了三年堡寨。
“好不容易靠着守堡有功升了上来,又有那起见不得人好的小人说他是借了谢添的运道。
“还是将军您慧眼识才把人给挑了出来,不然还不知道他蹉跎到几时去呢。
“再说了,这一手的确玩得漂亮。甭说是咱们的人,就是辽军也被吓住了,现在根本没人敢拦他。”
副将说到这还小小地摇了一下头,似乎是在惋惜着什么。
辽骑强健敢战,天下知名,十年前的他们还敢发出军事威胁,欲要强取关南十县。而如今却是腿软筋酥的模样,非一合之敌。攻守之势转换之速,如何能不让人心生感慨呢。
章楶却打断了副将的乐观发言,道:“耶律仁先辽国重臣,素有智略,当不会行此蠢事,再看看。若有突然,鸣金收兵保存实力为要。”
他能一帆风顺走到如今的位置,并不是因为他家世好,谋略高,底气足,而是因为他性格够稳。
副将也清楚他的脾气,遂闭口不言。
而在两人谈话的功夫,程处毕已经在阵中杀了一个对穿,饱饮鲜血的枪缨软塌塌垂成一团,竭力使枪杆能干爽一些。
而在他身后,还有八个情状差不多的同袍。
程处毕勒马转身,环视整个战场,发现因为人数处于劣势之故,右翼陷入了苦战,己方不断有人在对撞中落马。
于是他振枪笑道:“诸位,还有力否!”
跟着他一路杀出来的八人回以大笑:“自然有力!”
“那就随我再杀一阵,松松辽人阵脚!”
明明是去做九死一生的陷阵之事,但却被他说得像是去自家院落踏青,显出无限豪情。
九人以程处毕为矛头,形成了一个更大的锋形阵,狠狠朝着己方落於下风的右翼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