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94)
一次冲阵辽军惊骇,攻势放缓。二次冲阵辽军避之不及,阵脚松动,优势消失。待到三次冲阵,程处毕骑乘骏马的马身上遍布汗水与血水的混合物时,辽军已经在抱头鼠窜了。
两军对
战时勇将的带头作用就是如此凸出。
可惜程处毕并没有将自己的荣耀维持到最后。
他不是神仙,即便有精良甲胄护持,数次冲阵下来下来也受了不少伤。
眼见己方新的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中军里也打出旗语让他们先撤,让兄弟部队的有生力量接替他们吃掉这股辽军的试探部队,觉得军功已经差不多捞够了的程处毕也就打算带着人撤。
然而此时异变陡生。
城门居然再一次被打开,又是百余骑飞出,却是与之前辽骑截然不同的画风。
赤裸的上身和面庞都涂抹着野性神秘的油彩,小部分人还戴着狰狞恐怖的面具,手中兵器也不是常见的刀枪锤棒,而是如礼器大小的巨斧。
以这种巨斧的重量,顶天了也就三斧,接下来就会因气力耗用或是不好操控的原因被斩于马下。
说得难听些,都是一次性耗材。
但耗材用得好,那就是奇兵。
尤其是这些人脸上涂抹的油彩,似与契丹人的信仰有关。
军校里文化课也是抓得极严,程处毕一看就明白了,啐了一口道:“辽狗真是没招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玩勾践命刑徒阵前自刎那一套。”
但言语上的轻视并不妨碍行动上的重视。程处毕心里明镜似的,辽人既然敢玩这一套,甚至于赌上信仰,那肯定是有底气的。
果然一照面就吃了大亏,这些后出阵的古怪辽军的确不负死士之任,作风极为野蛮,宁可攥住扎入腹中的枪杆,也要给同伴制造机会。
在巨斧劈翻的己方骑兵数量上升到三之后,程处毕能够明显感觉到士气泄了。有心再杀一二巨斧手把士气重新给提起来,却又难违撤退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巨斧手把已经被打成半残的辽军给接回城中。
初次接战打出的良好开局却得到了这么个不干不脆的收尾,莫说是亲身陷阵的程处毕了,就是章楶的副将都很不满。
唯有章楶散了点严肃,丝毫不做留恋的把千里镜收好递给副将,安抚道:“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有道是赶狗莫如穷巷,且容让他们一时。打得太痛了小心彼辈不伸头啊。”
而接下来的两天交战完全是今日的翻版。
耶律仁先太清楚己方如今的军力比不过攻城宋军的事实了,所以绝不肯摆出全部兵马打决战,但面子又是要的,所以只要章楶派人叫阵,便会有小股部队出城接战。
假使处于劣势,就会派出那支稀奇古怪的巨斧队把人给接回城中。
耶律仁先在赌,赌宋国的小皇帝沉不住气催逼进兵,宋军在高压下出现破绽。赌宋军犯后勤不济的老毛病,扛不住肚饿自动退兵。
章楶对此洞若观火,但考虑到城中有自己人,也就把军中诸多请求强攻的声音压下,陪着耶律仁先建造面子工程的同时,捎带手地测了一下己方诸多部队的真实战力。
完全是把析津府守军当成了数值恒定的训练NPC在刷。
第三日傍晚,打着寻找辽军防御缺陷旗号的章楶在巡城时成功见到了西城城头的大旗下多了一面小小的红旗……
*
月上柳梢头,更漏夜重重。
自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张熙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八个时辰,但好在年纪轻,又被事情催着,如今看上去精神头倒也不差,正襟危坐听着人给他汇报。
“照将军您的吩咐拣选了五百得力人手,稍次的那三百人已经分别遣至城中各处粮仓,以防辽人狗急跳墙,在大军入城后放火烧粮。
“至于能入将军您眼的那二百人,已经尽数集合在院中,只等将军您一声令下了。”
析津府到底是辽人地盘,哪怕势力庞大,皇城司在此仍旧主打的是秘密活动,自然不会置办能轻易容纳上百人的大宅院引人注目。
实际上如今向张熙毕恭毕敬做汇报的是析津府汉人著姓之一的韩家家主。
春江水暖鸭先知,近几日两军对战,旁人只能看得出势均力敌,析津府固若金汤,宋军不足为惧。而作为与契丹人多年合作,努力做契丹人维护统治帮手的韩家有着完全相反的看法。
契丹人的船快要沉了。
否则小打小闹做什么,直接摆出架势决战就足够了。
现如今常规部队接战输多赢少,纵然有巨斧死士作为奇兵可保有生力量不失,可也别忘了宋军同样只是在第一次接战用上了火炮。
况且宋军到目前为止来的只有前锋,等着大军压上,巨斧手们又能经得起几次消耗呢?
基于契丹人船快沉了的这个判断,韩家家主选择迅速跳船,因为同属于私盐销售体系中,很快就找到了中间人,让自己出现在了张熙面前。
受赵昕影响,张熙不太喜欢其人的奉迎谄媚,但其人能起到的作用又着实巨大。
不仅能疯狂放水,帮助他今晚的夺门行动,而且也能给其余刘、马、赵三姓做个榜样,节约统治成本,提升统治效率。
所以张熙也就耐着性子听他实为邀功的汇报,最后冲着其人一点头,获得令他不适的如饮甘露表情后,赶紧低头拿起桌上的红布,紧紧缠绕在了左臂上。
这是为夜战分清敌我所设的。
眼看线香就要燃尽,他还是赶紧去给外边那支临时拼凑出的杂牌军做做战前动员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