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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397)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唐介大怒,戟指狄青骂道:“狄青,你是想让大军不服朝廷管束吗!”

狄青叹了一口气,情绪复杂道:“吾只闻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过去的他接了枢密院那么多阵图,有时候憋屈到真恨不得提刀入京,把枢密院那班画阵图的贼厮鸟们全部砍翻。

如今的官家总算是把阵图给废了,他焉能再为一己之私给后辈们脖子上套锁链?

有官家撑腰,他又怕个甚。

赵昕用手指轻敲桌案,制止了这场针尖对麦芒的争吵,毫不掩饰地偏袒狄青,对唐介道:“听清楚汉臣的话了?你不懂军事,朕不怪你,且去吧。”

唐介却似下了狠心,免冠跪地叩首,泣声道:“官家,狄青以军略为由,邀兵子之心,有挟军自重之意,是奸臣啊!”

所谓兵子,也是军人蔑称之一。

狄青就是再笃定赵昕会护着他,如今挨了这么个弹劾也是吓得不轻,同样免冠跪地,准备为自己辩解。

赵昕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不怒反笑:“是吗?可朕觉得狄枢密是忠臣呢。”

唐介也是豁出去了,脖子上青筋条条绽出,梗着脖子道:“昔年的太祖皇帝又何尝不是周世宗的忠臣呢?”

要不然也不能坐到殿前都点检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可世宗皇帝才死一年,陈桥驿上便黄袍加身了。

跪伏在地的狄青开始无法自控地发抖。

此诛心之言,胜过他在战场上所经历的一切明枪暗箭。

赵昕闻言,周身气压唰一下就下来了。

连富弼等人都无法承受,默默从圆凳上起身侍立。

赵昕看着唐介,笑容很冷:“可朕不是周恭帝那般的黄口孺子,垂髫小儿。

“就算有人想要效仿太祖皇帝昔年行事,那朕问问你们,你们当中又有谁打算做石守信,王审琦呢?至不济做个张永德?”

石守信与王审琦都是赵匡胤的义社十兄弟之一。

赵匡胤之所以能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后顺利返回京城,兵不血刃夺位成功,这两位打开京城城门放赵匡胤入城的义兄弟是帮了大忙的。

至于张永德则是郭威的女婿,在当时可以算作周恭帝柴宗训最可以倚靠的国戚,却也在赵匡胤夺位后选择了缄口不言。

扒黑历史整诛心之言是吧,那就比比谁更狠好了。

反正我目前这具身体可是太宗子孙,太祖的黑历史和我有什么关系?

人不要脸尚且天下无敌,何况赵昕是在用天子的身份玩赖呢。

眼看着连富弼都要跟着跪,为了一劳永逸,赵昕干脆把路堵绝,话说死。

“诸位若觉得朕无能,不足以担天下之任,太上皇就在东郊行宫修道,可自去迎驾!”

第161章

去东郊迎赵祯回宫复位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因为就算把赵昕是合乎法理继承的太子、目前仍旧是独子、掌握实权多年,政治基本盘稳固、并未犯下需要下罪己诏的大过等优势通通拿掉,有这个想法的人也依旧无法令梦想成真。

其根源在于庆历八年的卫士宫变后,整个东京城连同宫城的防御,就一直被赵昕派系中的人牢牢掌握。

再辅以职能转变为暗中监察百官的皇城司,怀揣迎太上皇赵祯回城想法之人莫说抵达东郊行宫声泪俱下地劝进,人在家中便能身首异处。

所以赵昕这一剂猛药下去,顿感世界都清静了。

但台谏官们知情识趣地闭嘴躲风头,令朝堂上无用的口水战少了一半以上的大好局面并没有减少赵昕的工作量。

也不知道前线将领是不是受了赵昕极力回护的刺激,亦或是想要报答将能而君不御者的信任,总之整个五月,赵昕都在不断收捷报。

除了本就没打算动的西路军,中路军围城打援放血战术实现大成功。

王韶以重兵围应州诱辽军增援,实则于途埋伏,大破之。

一役斩敌四千,俘获三千,趁势直取应州,得车马甲胄,粮食羽箭无算。

应州之战后辽军在山后八州的精锐损失殆尽,余众也不敢轻易出城,唯恐再遇到埋伏,只能困守孤城。

折继祖当机立断兵分三路,各个击破,将山后八州尽数收入囊中不过是时间问题。

章楶的进程则是比王韶还要丝滑,毕竟皇城司花了十年时间深耕发展的就是幽蓟一带。

在用里应外合的方式攻下幽州,又对韩、刘等汉族大姓施以宽抚之策彰显态度后,析津府两翼的蓟州与涿州本地豪强十分有眼色地把守将绑缚,大开城门喜迎王师。

而且不过一月时间辽国连失幽蓟两大战略要地,可中京与上京依旧内乱不止,完全无法给予前线有力支持。

失去地利优势的辽军连战连败,士气大丧,渐有接战即溃的态势。

张亢在劄子中直言,只要粮草军需跟得上,他有信心在八月前把战线推到辽人的上京城下。

诸如此类的劄子看多了,赵昕整个人从惊喜到麻木,最后变得有些焦虑。

枢密院的站前预案还是太保守了,战线推进比预期还要快三成。

导致他如今成天不是担忧基层亲民官员不敷使用,就是害怕辽人是在用空间换时间,收缩兵力攥紧成拳以求决战。

直到耶律洪基伤重身亡,耶律宗真爱子心切,再度昏迷不醒的消息传来。

收到这个消息的当天,赵昕高兴地温了一壶黄酒,生平第二次允许自己喝醉。

如果说在耶律洪基死之前之前上京与中京还有搁置矛盾,联手对外的可能性,那么在耶律洪基死后,这个可能性就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