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98)
如今的辽人可以说是把内政上的debuff点满了,隐在幕后摄政的皇后萧挞里虽然手腕不俗,但较其前辈述律平、萧绰还是差太多,只能勉强维持住上京基本盘的局势而已。
赵昕要是再飘点都能喊出那句经典的飞龙骑脸怎么输了。
好在如今的他并不在第一线指挥。
得了极度利好消息的张亢与章楶用极度的克制,反而放慢了进军速度,力求稳扎稳打,在七月初才将兵线推到了辽国的中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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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京,大定府。
薛泽淡定的推开耶律重元已经架到他脖子上的刀,不疾不徐地提壶倒茶,只不过用上的是自己万分嫌弃的说辞:“殿下若是因小人未能借来增援一事着恼,欲要小人项上人头,那小人无话可说,殿下可自取之。
“但小人贱命一条,死则死矣,可是殿下您如今面对的可是大军压境……”
耶律重元却不再吃这一套,再度把刀架在了薛泽脖子上,稍稍一动就制造出一条血痕,一双虎目满是愤怒,死死盯着薛泽,喘着粗气道,哑着嗓子道:“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他本是个养尊处优的富贵闲人,若不是受了鼓动,现在还依旧是个受兄长庇护,万事不用过心的。
可一念之差弄险行事后非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是日夜忧惧不已,担惊受怕,唯恐中京城破,自己身首异处。
更要命的是宋人趁此内乱狠狠扑了过来。
倚为藩屏的燕云十六州挨个丧失,眼看着就要打到中京道。
他成了欺宗灭祖,引狼入室的千古罪人!
薛泽看着面前形容枯槁,双目凹陷赤红,头发胡子在短短时间内白了一多半,仿佛老了十多岁的耶律重元,极快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一直记得初入皇城司时梁鹤对他的提点。
话多的都是想活的,否则不会浪费口水。
耶律重元如今表现得越激动,行为越出格,反而展现出其人极强的求生欲望。
想活好啊,想活才有他这个间者发挥的空间。
所以薛泽忽视了脖颈的微弱痛感,克服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把茶杯推到耶律重元面前,继续淡然说道:“殿下,事已至此,多言无益。若殿下只求泄愤,小人无话可说。
“若殿下尚有生志,愿为楚王殿下谋一份好出路,小人这还有一计献上。”
薛泽特意在楚王殿下四字上加了重音。
自从在捺钵行刺耶律宗真,半途杀出个耶律洪基导致功败垂成,只能一路逃到中京,借助舅家势力与上京周旋后,耶律重元原本留在上京的家眷就死了个整整齐齐。
耶律涅鲁古现今是他唯一活着的子嗣了。
凭借舅舅们的帮助,耶律重元有信心与上京再周旋个半年一载的,可对上连战连捷的宋军,他是真的心里没底啊。
家贼永远比外敌可恨,他那位死了长子的嫂嫂说不定真能做出与宋人联手除掉他的决定。
到那时他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而有道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耶律重元之所以一直好吃好喝供着薛泽等人,主要就是为了能给儿子留一条退路。
而今一通唱念做打,也不过是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讨价还价做铺垫。
眼看着薛泽上道,他也就收刀入鞘,稍压怒气道:“那本王倒是要听听,你有本事带回什么样的条件了。”
元昭二年七月十六,已经能看出是个人的梁鹤被抬进了张亢的帅帐中,带来了耶律重元愿意献城投降的消息。
七月二十八,耶律重元携子耶律涅鲁古献城,中京城内一应契丹贵族皆仿效昔年李宁令哥旧例,迁居东京城。
八月初三,区希范命小股精锐翻越贺兰山,袭扰金肃城一带,阻挠欲起兵勤王之师。
八月初十,王韶破奉圣州,中路军与东路军合计七万兵马,直指上京。
到这一步,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辽国是大势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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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到上京城破,耶律宗真以伤重不愈身死为代价,掩护其子耶律和鲁斡率残部远遁大漠的消息时,赵昕出神许久。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清楚地知道拿下辽国仅仅是阶段性胜利,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
譬如说治理黄河、改革官制、发展科学技术、广开商贸、正在发育期的女真族如何安置,融合南北分际,民族裂痕,无论哪一件事都很任重道远,如今远不到松懈的时刻。
可在这一刻,他确实有了功德圆满,大脑一片空白,飘然不知身处何地的空寂感。
仿佛他来到此地的使命已经完成,可以无所顾忌地离去。
直到陈怀庆担心再这么下去会有个好歹,这才壮着胆子推了他一把,轻轻唤道:“官家,官家?”
看着赵昕慢慢回神,陈怀庆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斟酌着词句说道:“官家,可要沐浴更衣,前往东郊行宫向太上皇报喜?”
这可是太祖太宗两位皇帝倾尽全力都未能达成的伟业,就是连夜开太庙报捷也不值得奇怪。
哪知他的好官家却给了他一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回应。
“你亲自跑一趟,去把范纯祐他们几兄弟叫来。”
范仲淹病逝后,被赵祯预定了将来随他陪祭太庙。
而没有了原历史线上庆历新政的失败,范仲淹的几个儿子也就没有收到牵连打击,如今都守孝在家,整理范仲淹昔日的文集书稿,准备印刷出版。
范纯祐不知发生了何事突然让官家居然想起了他们,而且还是要求兄弟们一起陛见,但皇命既下,还是带着兄弟们以最快速度到了垂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