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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43)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等到富弼进了东宫正殿见到了赵昕,不由得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方才给他引路的陈怀庆。

狗屁期待已久,这不是还稳坐钓鱼台,安安静静的伏案勾画么。

恐怕自己不把动静搞大些,豫王根本就不知道他来了吧。

心中骂归心中骂,富弼还是按流程老老实实地给赵昕行了礼。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十分奇特,但凡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有了意见,那无论如何掩饰,总是会透出来的。

更何况富弼就没想好好藏,那周身气压低得都快能震死蚊子了。

陈怀庆面现愠色,赵昕却是不以为忤,笑道:“富卿足足准备了两天才来见我,想必是已经有了应对夏使的良策了吧。”

富弼的语气就像他周身的气场一样硬:“臣心中是有了计较,但臣此行来是想问大王有什么计较的。”

没有金刚钻就别来揽瓷器活,想要刷名望不是不行,但不能用他刷,更不能用这种军国大事刷!

也就是官家现在只有这一个儿子,不然富弼都想上劄子来一句“豫王轻佻,不可以王天下了。”

赵昕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这尊大神,这一开口就是怼人,而且这话中不耐烦的意味很足啊。

不过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喷菇,赵昕很早就接受了怼人者人恒之者一结果,所以还能保持着笑容说道:“本王的计较说穿了不值一提,不过是仿富卿昔年使辽旧事罢了。”

将话题引到制造凝重气氛的那个人身上去,是缓解气氛的极好方法。

富弼果然上钩,接言道:“仿臣之旧事?敢问是什么旧事?”

赵昕眨眨眼,一派天真地问道:“去岁富卿出使辽国,辽主言若不许关南十县,当兴兵夺之,当时富卿是怎么答的?”

出使辽国,保国土不失是富弼平生一大自豪事,当即答道:“臣当时回辽主,今中国提封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假使用兵,能保其必胜乎?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群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绝,岁币尽归人主,群臣何利焉?”

“啪啪啪。”赵昕以掌击案,口中同时发出叫好的声音,在给富弼把情绪价值拉满之后,他又跳下了椅子,仰着头看着富弼,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富卿你当时说得很好,尤其是前半段的假使用兵,能保其必胜乎?本王就想用这半段和夏使交涉。”

富弼立时急了:“大王……”

我是把公式写了出来,可没教你瞎套公式!

去岁什么光景,现在又是什么光景!如今的情况是前线的武将比朝中的文官更不想打仗,毕竟人不是地里的麦子,只需要一年光景就又可以从地里重新长起来。

现在的西北诸州县,别说是打仗了,就连正常的生产都无法维持,壮劳力捉襟见肘的。

而且大军调动,光每日耗用的粮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西北诸州而今是半点指望不上,那就只能从更远的地方调粮,于百姓而言又是极大的负担,一个闹不好就会激起民变……

任职于枢密院的富弼光是想想这些,就觉得脑袋要炸了。

果然是竖子不足与谋,听话音多机灵的一个孩子,结果本质上还是个没脑子的武夫。

赵昕一见富弼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但他只是静静地,用认真的目光看着富弼,直到富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安静下来。

赵昕这才继续说道:“本王想问富卿你一句,当初你对辽主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存了真开战的心思吗?”

“自然是没有的,本朝军力,还不能两面……”

富弼说到这,自己就愣住了,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理解到豫王的意思了。

赵昕露出大大的笑容,右手斜斜往下,做了一个斩击的动作,斩钉截铁道:“富卿,本王曾经听过一句话,外事是没有刀枪的战场,那兵法自然是可以用的。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言再开边事只是斗争的一个手段罢了。”

这的确是一个成体系,可圈可点的谈判思路。尤其是没有刀兵的战场,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那两句话说到富弼的心坎中去了。

于是富弼再说话时就用上了征询意见的口吻:“恐夏使不会善罢甘休。”

想了想又说道:“彼辈携大胜之威,国内又因连岁大战十分凋敝困苦,只等着和议达成后的钱绢呢。”

听到富弼这么说,赵昕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该死的身体年龄,让他每次获得平等对待都不亚于一次高难度闯关,尤其是在应对这些个青史留名的臣佐时。

但话题只要被引到他预设好的范围中就好了。

不敢说到这就算成功,但说成功一大半是没问题的。

“富卿以为……”

“大王若是不弃,唤臣字彦国就好。”

赵昕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些,从善如流道:“好吧,彦国你认为这和谈之事是我们急一些,还是夏贼更急一些?”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但富弼明显是个谨慎的性子,沉吟片刻后才说道:“以臣愚见,当是夏贼会更急一些。”

大国是什么,是拥有更高的容错率 。

同样的战果,大宋可以经得住三次五次,乃至于十次,可夏国却连一次都难以为继。哪怕是不断地在嬴,也将整个国家拖入了泥淖中。

得到了预期中答案的赵昕揣手手,气定神闲地答道:“既然是他们更急,那咱们现在不妨晾他们一晾,这上赶着的不是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