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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44)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面对赵昕这个答案,富弼显得很是心动,但仍旧有些犹豫:“夏贼一向野蛮,若是彼等狗急跳墙……”

赵昕回身,踮起脚尖从桌案上抽出了一沓纸递给富弼,同时说道:“彦国放心,他们不敢,也没那个能力。”

赵昕递过来的纸张样式富弼再清楚不过,正是枢密院军报专用纸张。

他顾不上问赵昕是怎么拿到这些的,满腔好奇地接到手上翻阅,见都是西北边境小要塞的零星战斗报告,好消息是己方完全没吃亏,但坏消息是双方参与战斗的人数最多的也就二十来人,最少的只有两人对峙。

如果在枢密院,这种报告完全没资格呈到他的桌案上来。

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值当豫王专门抽出来同他说一回?

赵昕也是知道枢密院这群文官老爷在武事方面有多拉胯的,干脆扯了扯富弼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入内间,

一进去,富弼就见到了两个由沙土堆造而成的巨大沙盘,左边圈围沙土的木框上写着一个辽字,而右边则是一个夏字。

赵昕直接带着富弼来到了右边的沙盘前,上面已经插有数十面红色的小旗。

赵昕爬到了他看沙盘的专用小凳子上,用手指着沙盘上那一堆红色小旗道:“彦国你手中的军报和这沙盘上的小旗都标有序号,你对照着再看看呢。”

富弼只是不谙军事,但智力远超平均线的他很快就瞧出了端倪。

“这些战事发生的地方,全是边境沿线,并未深入州地?”富弼的话语中染上了名为欢喜雀跃的情绪。

“嗯。”赵昕点头,随即从木框中抽出了一根很轻巧的小竹竿,指着一面小红旗说道:“最大规模的,本王姑且称之为战斗吧,发生在这。

这里是本朝疆土的突出部,夏人数次进攻,此地均是首当其冲。

但夏人迄今为止也只派出了二十余散兵游勇进行骚扰,见我军据城坚守便不敢再犯。一叶落而知秋,可见夏贼如今的人马也不富裕。

“况乎古语有云,春种秋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夏贼也需要在万物复苏之际接羔子,垦农田,不然冬日风雪一到,就要冻死饿死。

“现今我军坚壁清野取得的效果很好,没有百人之众,间杂二十精锐敢战之卒,花上旬日功夫,根本拿不下壁堡。

“彦国你在枢密院任职,应当比本王更清楚,迄今为止到底有多少壁堡被修好,又有多少夏民挨不住冻饿,主动来投效本朝,所以夏贼才是更打不起的一方。”

“说句实话……”赵昕笑得很乖戾,“本王倒是想和夏贼在战场上过过招。”

富弼情不自禁吞咽了一口口水,未来有这样一个官家,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这才几岁,就想着亲临战阵了!

他赶紧把话题给扯开:“大王方才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臣亦深以为然。但长久把人搁置非待客之道,方才大王与臣所说之话,也不能对夏使直言。”

烂船还有三斤钉呢,夏人,尤其是夏主李元昊,又最是爱面皮,说难听点就是个疯的。

一但他们把此事挑破,恐怕那个疯子真的会倾全国之力来争一个高下,到时候就要弄巧成拙了。

赵昕似乎早猜到了他会这么说,对着一旁的陈怀庆说道:“去把今日的定稿拿来,让咱们富枢密好好看看。”

就在富弼还在思索究竟是什么定稿的时候,陈怀庆捧着一沓散发着油墨气息的纸张过来了。

赵昕拍了拍小胸脯,得意道:“彦国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本王明日能把这几份报纸卖遍东京城!”

第20章

都亭西驿。

天刚蒙蒙亮,一个粗豪的声音就在属于西夏使者的院落中炸开了。

“这些个宋国的穷措大好生无礼,那国信所辽人住得,我夏人就住不得?

“都是使者,怎么还分了三六九等出来!亏还整日里说什么自己是什么诗书礼乐之国。”

无论是谁被一大清早地就吵醒,那脾气都好不了。

尤其是对方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

作为此次出访宋国的正使,贺从勖借助喝羊汤的动作很好地掩盖住了眼中的嫌弃与无奈。

可那发声之人却不依不饶,与魁梧壮实身板完全不符的青涩脸庞上现出焦躁来,然后对着贺从勖说道:“贺刺史,你是此次出访的正使,宋人如此轻慢我等,实是对陛下不敬,安能不据理力争呢?”

若不是看在此人姓没藏,是野利一氏倒台后,陛下最有可宠幸,也是最有可能立为皇后女人的侄子,贺从勖就要把这碗羊汤扣在他脑袋上,请他的头发喝了。

关系户就关系户,刷功绩就刷功绩,可你能不能鸟悄的把功绩给刷了,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非提出这种令人尴尬的问题找不痛快算什么?

长那么大个脑袋就是为了来显高的吗?真就半点不用。

国家间外交的基础是什么?是实力。

本朝连战连胜又怎么样,还不是仅仅占据十八州之地,在宋辽夹缝中生存。

不管将来如何,现在的国内是物价腾飞,民生凋敝,连陛下的股肱之臣野利氏都阴谋反叛,连带着将太子和皇后的位置都飘摇不稳。

而面对体量巨大的宋朝,陛下想要得个称男不称臣的待遇都得先把名字改为曩霄。

可谓满是内忧外患。

真让你住进了辽使的国信所,你就能睡得踏实么?

恐怕辽使会比他们更快地到达兴庆府,责问陛下甥何德何能敢与舅同吧。

贺从勖身居高位多年,又能被委以商议和谈正使的重任,自然深晓与笨蛋争辩是浪费生命的无意义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