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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45)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所以慢条斯理地吹开羊汤上的浮油,岔开话题道:“我等递交国书也有七八日的时间了,按照惯例,宋人此时已经准备好了条款要与我等商议,接下来可就不得闲了,你可准备好了带回去的东西?”

借出使宋辽之际,捎带着带东西回去属于西夏使团的老传统了,毕竟银子可是好东西,谁也不会嫌弃它多了,能省下来干嘛要让中间商赚差价呢。

尤其是他们一路行经的都是繁华州县,能买到的品种要比兴庆府齐全得多。

一说到这个,没藏利荣果然来神了,掰着粗壮的手指头滔滔不绝地说道:“宋人虽然不经打,但东西可是正经的好东西,那些个绢帛,比皮肤最嫩的女子还要滑,颜色比草原上最美的花还要漂亮,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特意挑了十匹最好的,回去送给姑母裁衣裳。”

贺从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心中腹诽不已。

虽然你想要抱大腿这个想法很好,但和谈成功后宋主必然会厚赠品质更好的贡品,不如送精巧雅致的钗环脂粉更容易讨得欢心。

但他也没有提醒的意思,关系没好到那个地步,犯不上。

没藏利荣却谈兴正浓,毫不见外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与他形象格格不入的丝绸荷包。

好些地方都被他手上的老茧给勾得抽丝了,但他浑不在意,倒出其中物体摊在手掌上,对贺从勖神神秘秘道:“就连这糖也感觉比咱们那滋味足,我的追电吃了直蹦高,就是带不了许多回去。”

贺从勖的目光在那个已经被勾丝的丝绸荷包上定了定,

暗忖这不是买椟还珠么,但也知道爱马之人不能用常理忖度,是故笑道:“是啊,咱们还差着许多呢。”

于他本人而言最过可惜的就是不能将宋朝的铁器给带回去,。

他这几日在汴梁街头行走,只觉单商铺中所用的铁锅,就比全兴庆府还要多。

若是能融了做成铁甲箭镞,未必不能实现陛下昔日亲临渭水,直据长安的豪言。

他正这般想着,就听到没藏利荣长叹了一口气道:“陛下怎么就熄了刀兵,同意与宋人议和了呢,这是多好的一块养马地啊。要我说,汴梁城东……”

贺从勖急忙端起手边的茶杯塞住了他的嘴,没脑子就算了,怎么嘴巴还这么大,敢在此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现在可是住在宋人的馆驿之中,往来的仆役都是宋人安排的。

若是有一句半句漏到了宋国高层那去,以宋人的锱铢必较,铁定是要掰扯许久。

在没藏利荣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视下,贺从勖飞快地起身,打开东侧的窗户探身四望。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个监控死角来着,值宿在外的己方侍卫如果不特意看觑,很容易藏人听墙角。

被强制堵嘴的没藏利荣见他动作后也反应过来,将茶杯一放,满不在乎道:“宋人军队不堪一击,当官的没有智计,他们的皇帝更是软弱无能,

“纵有一二猛虎,那也在被弱犬统率,有什么好怕的?

“我迟早要跟着陛下打进长安,在汴梁城东放马牧羊!”

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贺从勖现在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样一个二愣子居然砸在了他手上。

正自懊恼,忽又看见门外负责洒扫的宋国仆役在交头接耳,似乎在说什么。

恰好一阵风送来,让他依稀听到了“夏贼、亡我、开战”这几个字眼。

虽然没有听完全,但仅看那两个仆役看向他的神情,便知事情不妙。

要知道这些个宋人仆役过往都不敢正眼瞧他们,仿佛他们是会吃人的猛兽一般。

可今天居然是一副将要杀之后快的愤愤之色。

如果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感……

贺从勖不敢再耽搁,拔足就要去寻负责接待他们的鸿胪寺官员,想要询问一下近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有没有针对他们这个使团不利消息。

可没走出几步就发现,如今天色尚早,那鸿胪寺的官员必定没有当值。

没藏利荣此时也有些开窍,想起了临行前父亲嘱咐他的要有眼力见,多帮着贺刺史跑腿办事积攒功劳。

而且他也想跟着见见宋人那个奶娃娃太子是个什么模样。

于是在听贺从勖说出担忧后,没藏利荣主动请缨道:“不如我换了宋人的衣裳去卖羹饼的店中走一遭?那里开门开得早,里面的人说话又都好听。在那待上半个时辰,保管什么消息都能知道。”

作为正使,贺从勖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擅离职守,旁的仆从又被严令不得离开馆驿,算来算去还真就没藏利荣最合适。

因无旁策,贺从勖最终答应了没藏利荣的提议。取了块大小适中的碎银给他,并叮嘱道:“把帽子戴好,不要漏了相貌在外头。还有,只听,莫要说话,更不要与人起争执。

“若是打听不到消息也不打紧,赶紧回来,宋朝的使臣说不得今日就要登门。”

没藏利荣把胸膛拍得砰砰响:“贺刺史放心,我这人只要嘴里有吃食就顾不上说话了。更不会与人起争执大家,男儿丈夫当效命疆场一刀一枪搏出个前程来,同汴梁城中这些个闲汉逞口舌之利不值当。

“您瞧我这几日不也没惹出祸事来嘛。”

对没藏利荣承诺过的事,贺从勖还是不担心的,所以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去吧。”

没藏利荣如旋风一般跑走,捎带着把他的汝窑月白色茶盏给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