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50)
因为即便有受仙人抚养的说法顶在前头,但若是没有恰当的铺垫,直接把晒盐法拿出来也够吓人的。
和往日差不多,在赵昕将今日份的劄子看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也就到了视膳问安的时辰。
赵昕依旧乘着辇晃晃悠悠到了垂拱殿,就是感觉到今日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赵昕踮着脚小心翼翼行完了礼,然后目视张茂则。
作为他爹的心腹内侍,张茂则完全可以看做他爹心情的晴雨表。
就是此时张茂则眼睛紧盯着他自己的脚尖,令赵昕不仅什么也没看出来,反而引来了赵祯不辨喜怒的冷淡声音:“看什么呢?”
赵昕想骂人了,这什么典型中式家长啊。
只把我生气的态度摆给你,却绝口不提自己为什么生气,诶嘿,就是猜,就是玩。
然而在这种时候,赵昕就要感谢自己这幅孩童样貌了,因为孩子是可以撒娇耍赖的。
他蹬蹬蹬快跑几步,轻车熟路爬上了圆凳,张望着桌上的菜肴道:“看爹爹你这有什么好吃的啊,儿子看劄子都看饿了。”
赵祯原是伸手在一旁虚扶着他,生怕他手脚不稳给摔了,但闻言立刻抽手摔袖,呛声道:“难得咱们豫王,不,可以叫做太子殿下了。出宫玩得那么开心,连五味杏酪羊都吃上了,还看得上垂拱殿的饭菜?”
虽然赵祯语气很冷,但赵昕还是嗅出了其中一股微妙的酸意。
他想了想,并没有找到头绪。
不过半点不妨碍他抓了一个馍,往里满满地加肉,最后殷勤地递给臭着一张脸的赵祯:“哪能呢,儿子在外边就想着这一口呢。外边哪能有家里好啊。”
眼角余光又觑见张茂则趁着赵祯不注意,飞快的给他比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
“那你把外边酒楼里的餐食往皇后和苗昭容那送。”赵祯的脸色虽然和缓了许多,但语气依旧冷冷的。
赵昕悟了,他这种做法上纲上线一点可以被说做不孝。于是连忙剖白道:“儿子也想给爹爹您送一份来着,但爹爹是天子,身系天下,夏贼辽贼皆是亡我之心不死,东京城中不知有彼辈多少探子,怎么能轻易接触外边的吃食呢?
“爹爹若是喜欢吃那五味杏酪羊,儿子让人使钱把方子买回来就是了。”
说着就要跳下圆凳,一副立刻要把事情办成的模样。
他这般作态,赵祯反而慌了,立刻将他抱住说道:“哪里就到如此了,不过些许口腹之欲罢了。”
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最缺的就是态度,尤其是赵昕这个亲生儿子的态度。
现如今赵昕既然已经表明了态度,那他也不是后爹,非要争出个什么来。
但赵祯也不傻,很快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赵昕的脑门佯怒道:“可二大王你吃得很开心嘛。”
赵昕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用着最心虚的表情说着最理直气壮的话:“那不一样,儿子是让人试了菜的,再说了,这也是体察民情的一部分!”
赵祯这下是气都懒得气了,扔下一句话道:“你最好是。”
赵昕这才搓着小胖手手嘿嘿笑道:“儿子知道错了。”
赵祯睨他一眼:“就知道错了,没旁的?”
错了得给补偿啊!以后往宫里捎吃食,怎么也得有他的一份吧。
赵昕小脸满是纠结,仰着头看他:“可儿子的一切都是爹爹给的,实是想不出该如何向爹爹您赔礼,要不爹爹您打儿子一顿出出气?”
一直当木桩子的张茂则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个回答,他的小心脏算是保住了。
赵祯佯怒道:“平甫,去取大棍子来!”
结果张茂则还没动呢,赵昕先一溜烟地从凳子上滑了下来,把赵祯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开口问道:“最兴来,你做什么?”
赵昕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姿势说道:“圣人说了,小杖受大杖走,儿子准备大仗走!”
赵祯终于忍无可忍,亲自下场把伶牙俐齿的儿子给抓了回来。
不过父子关系破冰后,垂拱殿的气氛就要好多了。
赵昕用夹羊肉烧饼把一张嘴给堵得严严实实,赵祯慢条斯理地发问:“薛泽被你派出去做什么了?”
赵祯丝毫不觉自己的发问有什么问题,而赵昕也回答得极为自然:“儿子让他去寻变法的枝蔓去了。”
变法改革可是宏大的工程,仅像他爹那样,以为换个宰执,哗啦啦下一堆命令下去就能所到之处祥和安泰,百姓安居乐业纯属做梦。
要不然他前世也不用苦哈哈地背《岳阳楼记》了。
所以除了范仲淹、欧阳修、富弼等要员作为心脏在中央稳住旗帜,还需要有一大批志同道合的中基层人员充作骨架血肉,作为培养新政的基床,否则再好的政令也会流于形式。
赵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此事,然后把话题转向了自己更为关注的议题:“最兴来你在东京城中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看来是想好了与夏使谈判的条件 ?”
赵昕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在赵祯期盼的目光中缓缓摇头。
赵祯:“!!!”
你个小兔崽子,是逗你爹我玩,还是真没想好啊!
要是后者,弄出那么大的场面又该如何收场!人不要脸可以把拉出来的屎给坐回去,国家可不能啊!
不过赵祯现在也是熟悉了宝贝儿子的风格,所以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之后问道:“说清楚点。”
赵昕伸手要去抓手边的乌梅饮子,没有任何意外地被赵祯半途截胡。
“说清楚了再喝。如若不然,我就把你在这每天都喝糖饮的事情告诉苗昭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