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100)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和周围那些家长一般无二,朝着层层叠叠的人群寻找江稚尔的身影。
很快他便找到,小姑娘在人群中依旧显眼,白皙至极的皮肤很容易锁定视线。
为专心考试,她将长发盘起一个低低的发髻,鬓角处几绺
碎发落下,勾缠落日余晖,发丝都被染成带着细闪光点的金黄。
也许是因为高考结束,因为高考承载的意义。
程京蔚第一次放任自己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
不知何时,她似乎已经长大。
和当初在江老太太葬礼上的模样也有了很大的分别。
江稚尔也看到他,和身边好友挥手道别便急急朝他奔来。
松散的发髻随着奔跑不断跳跃着,碎发散落更多,江稚尔便取了抓夹,长发顺着散开,波浪般、海藻般,在夕阳下如金灿灿的丝绸。
她一直跑到程京蔚跟前都没放慢速度,冲进他怀中。
程京蔚单手拎过她书包,另一只手则搂住她的腰:“解放了。”
江稚尔笑着抬起头:“终于解放了。”
关于我人生的进度条,我终于走到了这儿。
程京蔚牵着她的手往车边走:“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成人礼,想怎么过?”
江稚尔一顿:“你不回纽约吗?”
“暂时不回去。”
最近研发部进程得到大大突破,这场跟时间赛跑的战役也许就要结束,他也不必再去纽约。
只是一切未尘埃落定,怕让小姑娘失望,程京蔚也没先说。
“那那一天你可以和我一起过吗?”
“当然。”程京蔚答应得很快,“那时候大家应该都会请谢师宴、举办毕业派对,你也可以将同学请来一起过生日派对,我来安排。”
江稚尔顿了顿,拨弄着指尖,轻声说:“可我想和你两个人过。”
程京蔚一愣,视线看向她。
但他不由自己胡思乱想,只轻描淡写调侃:“去年生日时和我闹脾气离家出走,今年要弥补我么。”
“……”
江稚尔忍不住撇了撇嘴:“什么嘛。”
他带她去吃晚餐。
他包了场,餐厅内安静温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与悦耳的钢琴声,由侍从引至楼顶露天区域,晚风正好,温度适宜,夕阳绚丽。
“二叔。”江稚尔问,“你怎么都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他笑:“看来考得不错?”
江稚尔也笑:“应该发挥挺正常的,题做下来很顺畅。”
“一切付出都会有回音。”
程京蔚这句只为她取得不错的结果,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稚尔心尖颤了颤,不由自主地去想,那自己这份喜欢也会有回音吗?
“二叔。”
“嗯?”
“你在国外将近一年,有谈过女朋友吗?”江稚尔轻声问。
她低头装作认真切牛排,不去回应此刻程京蔚看过来的视线。
“没有。”他笑了笑,说,“没心思谈,也没空谈。”
“那你……以前呢?”
“什么?”
“我之前听范檬姐姐说,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但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谈过恋爱,是真的吗?”
程京蔚挑眉:“你还知道这个呢。”
“真的吗?”
“嗯。”他依旧轻描淡写。
江稚尔张了张嘴,被亲口证实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学校里那些长得不错的男生几乎都谈过恋爱,就连程嘉遥从前交往过的女友恐怕也一双手数不清。
“为什么?”
程京蔚好笑道:“这有什么为什么,没碰到过喜欢的就没交往过。”
“从来没有过吗?”
“嗯。”程京蔚抬眼看她,挑了下眉,调侃道,“怎么,尔尔高考结束准备开始操心我了?”
她脸一热,仓皇低下头不作声了。
她不知道这个答案到底是好是坏。
但总归,不算太坏。
……
高考结束后的假期,好友圈内同学们纷纷开始缤纷多彩的假期生活,邵絮隔天便和父母飞去欧洲度假。
而江稚尔遵照拟定的计划书,正式开启“成长计划”。
染一次头发。
烫一次大波浪。
买一双漂亮的高跟鞋。
学习化妆和穿搭。
打一对耳洞。
尝试美甲。
买一瓶喜欢的香水。
她自幼就不是在母亲的照顾与耳濡目染下长大,对于美的认知更多来源于程京蔚身边,像徐因,抑或企划部时髦的姐姐们。
她们大多知性成熟、自信强大,化着精致的妆、踩着很衬腿长的细高跟,浑身是或清润或浓郁的香,从头精致到脚。
这些都是江稚尔关于“成熟的美”的认知来源。
于是她拟定计划,遵照执行、按部就班,将自己套入认知的那个模子。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染了一头浅栗色的发,又烫了漂亮的波浪卷发,还做了裸色清透的指甲。
离开时,她看着店面玻璃门中倒映的自己,忽然认不出这样的自己。
她本就长了张巴掌小脸,五官精致漂亮,那样的浅栗色卷发很衬她,并不会显得过分成熟,而是像精致的芭比娃娃,比起从前更明艳吸睛。
只是她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回家后便试图将这样的改变藏起,羞耻于被程京蔚看到这样的自己。
她将长发盘起,以此掩饰卷发,只是发色与指甲无处可藏。
不过最近程京蔚特别忙,也许不会发现。
江稚尔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
可惜也只能是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