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101)
程京蔚一回家就发现了,视线上上下下扫过她周身,江稚尔像做错事,抬手捂住脸。
男人没有调笑她高考一结束就夸张地捯饬自己,认真观察后说:“发色不错,很衬你肤色。”
江稚尔张开手指,从指缝中看他:“真的吗?”
“真的。”程京蔚走上前,抓着她食指指尖拉下她挡脸的手,好笑地问,“挡什么?”
“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
于是江稚尔便将盘发也放下:“我……还烫了个头发。”
她那一头长发发质极好,海藻般铺散开,波光粼粼的,顺着肩膀落下,几绺发丝勾住下巴,在她此刻有些羞赧的神色下,竟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娇与媚。
程京蔚喉结滚动,低声:“很好看。”
再次得到肯定,江稚尔大起胆子,伸出双手,给他展示自己刚做的美甲。
她手指本就纤长骨感,皮肤白皙,指节处还透着淡淡的粉,做这种不夸张的裸色美甲很是好看,无名指指缘还贴着几颗小钻,小巧精致,也格外配她。
小姑娘眨着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把小刷子,正满怀期待地等待他下一句赞扬。
这回程京蔚笑起来:“还做了什么?”
“没了。”江稚尔说,“我本来还想打个耳洞,可是太晚了。”
程京蔚想了想,问:“钱还够不够?”
“够的,打耳洞不贵。”
程京蔚笑:“打耳洞是不贵,可耳环一类的珠宝首饰比较贵。”
“也有便宜的。”
江稚尔怀疑程京蔚以为只有那些高奢珠宝品牌才有耳环,其实网上大部分都不贵,戴着玩儿,也很漂亮。
“明天我让品牌带些适合你的送来家里挑。”
江稚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也还没下定决心打耳洞呢,今天本都到店了,我又怕疼,不敢进去。”
“我从前听许致言说过,似乎没什么痛感。”
江稚尔一愣:“他打了耳洞吗?”
“嗯。”程京蔚笑了下,“估计得有六七个耳洞,你要是怕疼,我可以替你问问他他去的是什么店。”
至此,江稚尔发觉,自己并不真的期待打耳洞。
染发烫发是她想尝试的,但打耳洞不是。
“其实我也没想好自己到底想不想要耳洞,我只是
觉得很多女孩子长大后都会有,所以我也该有。”
她在很严谨的,一步步试图将自己套入那个关于成熟的模子里。
“这没有什么该不该,你是你自己,该自己做决定。”
程京蔚扬了下眉,抬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更何况,你可以慢慢长大,不必将自己揠苗助长,等尔尔真的想好要打耳洞,我再替你去问许致言。”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爱上程京蔚。
他永远都能给她足够的自由和底气,正如他一开始所说——你的人生应该是用来体验的。
他会告诉她。
你当然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而我会支持你、鼓励你,但你永远也不必将自己装入其他人的套子。
你是独一无二的。
-
6月25日出高考成绩。
在心惊焦急等待结果后,江稚尔得偿所愿,在高中最后一场战役顺利拿下年级第二,不论从往年分数线还是排名看,清大录取已经是板上钉钉。
而程臻集团也迎来一年来最大的喜讯。芯片核心技术迎来重大突破,去年九月由程京蔚带领的队伍胜利凯旋。
这在全国都是值得引起地震的讯息,一时间多方媒体争相报道。
《程臻集团最年轻掌门人首战告捷!》
《风浪越大鱼越大!程臻集团或将迎来国际站位新纪元!》
《程京蔚力排众议成为国内名副其实最有能力的豪门继承人!》
……
于是后两日程京蔚便被各种发布会与采访占据时间,一直到6月27日晚上——江稚尔生日当天才抽出空,带小姑娘去吃晚餐。
他准备了蛋糕,也鲜少一同吃了甜食。
也认真和江稚尔道歉,为自己没能将白天的时间留出来陪她。
江稚尔明白的,今天的技术发布会全国直播,他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
小姑娘笑着说:“没事啊,反正我下午也在和絮絮玩。”
下午时江稚尔和邵絮去商场逛街,买了身新衣服,为晚上她和程京蔚的约会——18岁的当天,她终于敢将此定义为“约会”。
此时,江稚尔便穿着那身新衣服。
白色丝绸质地的公主裙,裙摆很蓬,腰间却是掐腰的鱼骨设计,将少女勾勒出足以模糊年纪的窈窕身形,而裙面上是手工绣上的蝴蝶样式的蕾丝,在夜晚的灯光下像一汪晶莹剔透的湖水。
很适合她,将她衬得更似公主。
这两年她被程京蔚养得实在是好,从前因寄人篱下的委曲求全模样早已不在,一颦一笑只娇不卑,只柔不弱。
程京蔚又想起那个梦。
在国外那段日子,他并没有因为距离就轻易打消那些荒诞念头,依旧梦到过几回。
梦中,他听清她的声音,也看清她的脸,无论如何都抵赖不了。
而今天看到江稚尔的瞬间,他再次没能移开自己视线,也没能控制自己的心跳。
程京蔚不动声色、面不改色,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贪婪地放任自己荒诞可笑的心意一路下坠至狂风呼啸的悬崖,他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那将近一年的隔山跨海什么都没有改变,反倒让时光和距离将畸念熬得越来越浓。
“成年了,有什么心愿吗?”程京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