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104)
程京蔚让人替自己位置,只散漫答:“下回。”
下回?
哪还能有这么巧的下回?
谁不知道程京蔚整日忙得见不着人,更无感这类聚会,要不是今日江稚尔在他可不会来。
众人眼明心静,将种种都看在眼。
虽不宣之于口,可也在心中奇道,竟还能见到程京蔚这副模样。
读书时他可是出了名的难搞,这“难搞”倒不是说他冷漠不近人情,正相反,他向来沉稳内敛、温文儒雅,从未见他对谁红脸。
只是像这般的却是比冰山还难捂热的玉器,冰山尚且能融化,玉器却永远都冰润不变。
……
离开大厦时已将近夜里十点。
离江稚尔的生日结束还剩两小时。
车就停在附近,程京蔚却没直接带她上车,而是陪她散步,也一道散散酒劲儿。
江稚尔知道他今天有多忙多累:“其实我们可以回去,我也不是很醉。”
说着,她便又透着点小小雀跃地说,“二叔,原来我酒量还挺好的。”
她从前喝不惯苦咖啡。
现在却能喝下两杯白葡萄酒。
是不是也正说明,
她的确是在长大?
而程京蔚拍拍她脑后,笑着说:“别高兴太早,那酒有后劲。”
哼。
那也醉不倒她。
晚风温和,带着微微的燥热感。
江稚尔裙摆被风吹动,裙摆底部边缘的蕾丝映衬出底下的大腿肤色,走动间如一汪流淌的春水。
夜深了,在这样灯红酒绿的喧嚣街道,似乎很容易被蒙蔽白日的禁忌感和道德感。
程京蔚不敢再看,换了话题:“待他们晚些结算牌局,我把你方才自己赚的钱给你。”
这哪里能叫她赚的。
“要不还是算了吧……那太多了。”
“就当叔叔们给你的生日红包。”
叔叔们。
江稚尔忍不住撇撇嘴,她藏着自己的心思,小声嘟囔道:“蒋梵哥都还在读书呢,应该算哥哥才对。”
“你叫他们哥哥,他们该叫我什么了?”
“那不一样。”
江稚尔别过脸,江风拂过她发梢,“而且,我们也只差了十一岁,不论辈分,我也只需叫你哥哥就可以。”
两人在江边停下。
程京蔚双臂搭在栏杆,领结在方才松了些,风吹乱他打理好的发。
他点了支烟,自回国以来第一次如此松懈疏懒,第一次真正站定,回望过去一年拼尽全力拿下的成绩。
只有在江稚尔身边,他才能如此。
闻言,他只当是小孩喝了酒胆子也越发大了,漫不经心调侃:“那叫声哥哥听听。”
她在江风中看向他,发丝在眼前飞舞。
她说:“阿蔚哥哥。”
不是哥哥。
而是阿蔚哥哥。
哥哥与叔叔没什么分别,都带有悖德意味。她才不要。
所以她叫,阿蔚哥哥。
就像亲近的邻居哥哥,不过年长几岁,但也配得上青梅竹马一词。
程京蔚却倏地一顿,连烟灰落在手背也来不及掸去,他垂眸沉沉看着江稚尔,任由仍带火星的烟灰在手背留下一个暗色的痕迹。
是无声印证此刻心迹的唯一证明。
片刻后,他移开眼,抽一口烟,又缓缓呼出。
“差了十一岁,不少了。”
他淡声看着远处,不知是说给江稚尔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人生能有几个十一年?”
第35章
江稚尔却来不及为他这句话伤心难过。
风最后还是无声拂去落在他手背的烟灰,也让方才一瞬间的悸动再无处可藏。
江稚尔视线落在那处,他在男人中皮肤算是很白皙的,只是因青筋脉络与健身痕迹,不似女孩子那样细腻精致,而此刻被烟灰刻下的印记灰扑扑的,又泛着因烧灼留下的红。
江稚尔定定看着,忍住想要替他拂去烟灰的冲动,又想起高考前那夜他因拥抱而剧烈跳动的心跳。
都和他此刻说的话形成鲜明反差。
这样的认知让江稚尔胸口越发滚烫燥热,未散尽的酒精也随之烧灼蔓延开,连带大脑都开始昏沉。
于是酒精麻痹掉少女懵懂的羞耻心。
那份延续两年的爱意也如他手背的烟灰那般再无处遁形。
程京蔚抽完那支烟,出声:“走吧。”
“二叔。”她无端升起的勇气推着她,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他脚步一顿,回头。
望见她那汪水艳艳、红润润的眼眸。
那一句“怎么”还没问出口,便听江稚尔紧接着——
“程京蔚。”
他倏地怔住,喉结滚动。
江稚尔只如此直呼其名两次。
第一次是在她去年生日后的台风天,两人唯一一次那样针锋相对,她在出离愤怒时否认他是她二叔,喊出“你是程京蔚”。
她愤怒、痛苦、伤心,满脸是泪。
也是让他第一次陷入那般梦境的症结所在。
可这一次却是全然不同。
她平静、沉静,那双眼似阴雨连绵中依旧静静燃烧的篝火,装着无穷无尽的真切情愫。
她就这样看着他,用这世上最漂亮的眼睛。
程京蔚自觉从未有一刻认为江稚尔对自己的情感存在男女之情,但这一瞬他潜意识还是响起了警铃。
他要阻止、要缄默,要在一切还尚可挽回时制止这段关系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去发展。
可下一秒江稚尔便更用力地攥紧他手腕,她开口很轻也很快,却一字一顿,极为真挚认知。
她说:“我喜欢你。”
程京蔚,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