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184)
程京蔚很快就打电话了解情况,山上情况很不好,山体滑坡的瞬间有一组比赛正在进程中,目前救援队已经进山,恐怕难免有伤亡。
“尔尔,我得过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太危险了。”程京蔚拒绝。
“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去。”江稚尔说,“我们之前实践课在那附近勘测过土质,去过,也能了解一点地形。”
江稚尔坚持,程京蔚虽然不愿她冒险,但也无法拒绝,只让她保证如果灾区真的有危险,她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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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真的到了地方,江稚尔之前说的什么了解地形根本就没用,这哪里还有地形。
她第一次亲眼目睹灾害现场。
早已山不见山,天破开一个洞,暴雨倾盆而下,山洪滚动、河水暴涨,电闪雷鸣,一切都像连成一片昏暗漆黑的幕布,树枝都被尽数折断,汇聚在满是淤泥的水流之中。
前往救灾的人逆行向前。
山下还能看见露出的赛车残破一角。
江稚尔一颗心倏地提起,眼前近乎是一片绝望,她完全看不到程嘉遥会在哪里,河水太急了,轰隆隆,像不间断的雷声。
她站在警戒线外,鞋子与衣服也早已被泼上泥点。
程京蔚正和他派来的救援队沟通,眉间紧蹙,给他们看了程嘉遥那俱乐部的统一赛车服和logo,交代他们尽可能去寻找,沿路碰到其他受灾者也竭尽所能去救,最后,只能是一句“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目送救援队掀开警戒线冲入汹涌的洪水中。
程京蔚回身,忽地拦腰抱起江稚尔:“我先送你去底下的庇护站,这里太危险。”
“我可以跟你一起。”
“我不放心,我怕到时候会顾不过来你,你就在那里乖乖等我,我肯定平安回来。”
江稚尔明白危急时刻争分夺秒,也明白自己的确没有足以在灾害中保护自己的能力,不该在这时候因为担心任性。
底下的庇护站拥挤喧闹,有正包扎伤口的,也有不停拨打电话的。
程京蔚带江稚尔到二楼角落的房间,将她安顿好。
此刻已经凌晨,天就要快亮,只是暴雨将整片天地都压得阴沉沉,依旧如深夜一般。
“你先休息,睡不着也闭会儿眼睛。”程京蔚说。
“嗯。”
江稚尔眼眶莫名有些湿润,眼前一切足以震撼人心,她踮脚主动吻他,“你一定一定要小心。”
程京蔚拍拍她后脑勺,露出一个笑:“放心。”
……
程京蔚走后,江稚尔独自一人在房间却也无论如
何静不下心,胡思乱想一阵,想给程京蔚再发条消息才发现这里信号全无,彻底断联了。
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越待下去越心慌,索性下楼。
刚一下楼梯,便听到有人抱着伤患冲进来。
江稚尔连忙跟着医生跑去,她虽不会处理伤口,但搭把手也是好的。
伤患整个胸口都被车内的硬物刺穿,身上正穿着赛车服,被泥土弄得污渍斑斑,气息已经很微弱。
江稚尔不敢想象,程嘉遥会不会出事,会不会受比这还重的伤。
好在庇护站大厅的忙碌让她无暇乱想,又几名伤患被送来,江稚尔奔忙着,送止血纱布、送水送棉被。
暴风暴雨下的穿堂风席卷而来,一波波救援队和医疗队先后赶到,灾害情况已进一步受控。
现场记者穿着雨披站在挡不住风雨的屋檐下,正对着镜头播报此次灾害的遇难情况。
“据救援队初步统计,此次山洪已导致6人死亡,14人受伤,目前还在全力搜索过程中。”
江稚尔在听到这一句的瞬间眼前发黑,踉跄一步,被一名护士扶住:“小姑娘,没事吧?”
视线这才缓缓恢复,她朝人摇了摇头:“没事。”
“快去休息吧,省医院的救援队已经到了,人手够,可千万别把自己累倒了。”
江稚尔点头,说:“辛苦你们了。”
庇护站的条件简陋,被褥也是粗糙硬邦邦的麻布质感,江稚尔却几乎是摔进床中。
在刚才救援中衣服早就湿透,她也没力气脱,就这么和衣躺下,思绪乱得很,程京蔚和程嘉遥都还没回来。
她又试着打了几通电话,依旧没有任何信号,打不通。
身体越来越烫,也越来越沉,几乎要嵌进床铺中。
她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从前父母车祸去世时医院里的景象,一边机械性地重复拨电话。
第十二通电话依旧失败,江稚尔终于没忍住红了眼圈,她怕程嘉遥此刻仍被困在灾害中心,也怕程京蔚去找他的路上会遇到意外,更怕方才记者说的遇害受伤的名单中有他们。
窗外的雨依旧没有任何要停息的迹象。
三秒过后,江稚尔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快步朝门口走去。
无论如何,她无法就这么去等一个消息。
可当她猛地拉开房门,鼻尖忽然涌入一股熟悉的潮湿的木质香,她红着一双眼仰起头。
程京蔚一袭黑色雨披,浑身都是雨水,顺着发梢不住往下滚落,因为雨中的低温他面色与唇色都是不同以往的白,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身着赛车服的程嘉遥,眉间有被划开的擦伤,但并无大碍。
江稚尔几乎是呆滞地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终于眼前发黑晕过去。
程京蔚和程嘉遥齐齐惊呼一声“尔尔”,伸手去抱。
程京蔚抱着她快步进屋,重新将小姑娘放到床上。
触碰到的瞬间他便察觉她异常高的体温,以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包裹着,就这么捂了一整夜,不发烧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