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22)
自从程京蔚教过她物理后,江稚尔对物理的兴趣直线上升,假期还约着那位老师空闲时间去上了两堂课。
年关将近。
南锡市内年味也愈发浓厚,到处都张灯结彩、红火一片。
腊月二五,程京蔚终于处理完集团琐事,傍晚归家。
楚姨早早烧了一桌菜。
程京蔚启了瓶红酒,少见地在江稚尔面前喝酒。
男人修长骨感的手指轻捻酒杯,精致的水晶杯脚将那双手也衬得更为好看,优雅而慵懒,慢条斯理,红酒都成琼浆玉液。
江稚尔看出神,视线从男人嘴唇移动至那猩红的酒液,鬼使神差出口:“我可以喝一口吗?”
就像之前那杯苦咖啡。
我也想试一试。
程京蔚稍钝,侧眸看她,还觉得自己听错:“什么?”
江稚尔手指了指他杯子,重复:“我可以喝一口吗?”
“为什么想喝?”男人这么问了句。
江稚尔虽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道:“我想试试自己是不是能喝惯。”
她总莫名觉得,如果她能喝惯红酒与苦咖啡,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和程京蔚的差距在缩小。
顿了顿,又心虚补充,“其实我好多同学都会喝酒。”
“包括你喜欢的那小子?”
“啊……什么?”江稚尔起初是懵,而后忽地惊惧地睁大眼。
这表情成了最好的佐证。
程京蔚想起那天放学时程嘉遥说的,轻蹙了下眉:“那小子平时就会喝酒?”
……什么那小子。
她心脏怦怦狂跳,心律失常,杂乱无章:“什么啊……我没、没有……”
可最后也没忍心真否认。
就是有喜欢的人啊。
就是喜欢你啊。
好在程京蔚没像程嘉遥那般追问到底,他只是淡声道:“二叔倒也不是要劝你好好学习别谈恋爱,只是你得明白什么样的人是好,什么样的人是坏,你年纪还小,很多时候或许并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才能不受伤。”
语气沉沉,带过来人的语气,完全出于长辈的口吻。
江稚尔垂头,默默嚼着米粒。
“所以这杯酒不能给你喝,等到你18岁生日——应该是高考后那年暑假?”
她诧异:“你怎么知道?”
“上回不是告诉过我银行卡密码?”程京蔚勾唇,“等那天,二叔为你办一场生日宴,到时启最好的酒为尔尔庆生。”
小姑娘点头,眼圈却红了。
怕被男人看见,于是将脑袋埋更低。
程京蔚察觉小姑娘情绪低落,却也实在考究不清到底因为什么。
先不论他们年龄差带来的鸿沟,更有男女思维的差异。
于是只安抚性地拍拍她脑袋,揭过这话题:“马上过春节了,需要回江家看看吗?”
江稚尔微顿。
她摇头:“奶奶不在了,我也不想回去。”
“行。”
“初一我想再去墓山看看奶奶。”
“是该去看看,不过那天你也许会碰到你伯父一家,到时我派人送你去。”
江稚尔点头,又问:“二叔,你春节也要去加班吗?”
“不加。”
“那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男人摇头,淡声道:“老爷子病重,这些天医院离不了人,我和我大哥晚上得轮流照看着。”
江稚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京蔚起身,拿着红酒杯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临近除夕,万家灯火亮起,商场外大荧屏亮起,红火一片,张灯结彩。
过去他常年在国外,年关也不曾回来,竟也忘了国内的新年原来是这样的。
男人视线低垂,俯瞰整座城市,面色不露分毫情绪。
像他们这般出身,自幼便被教导食不示喜恶,神不露悲喜,从前嗤之以鼻,如今却也已将这一套标准印入心中。
半晌,他轻抿一口酒,缓声开口:“真热闹啊。”
“嗯,等到除夕那天,人民广场还会有烟花秀,特别漂亮。”江稚尔说。
“是么。”
“是呀,年年都有,二叔没看过吗?”
“好多年没回国过年了。”
江稚尔微愣。
她看着程京蔚的背影,明明连表情都看不清,只见到窗户倒影中男人沉毅凌厉的线条轮廓,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变化。
此刻的程京蔚似乎和平时很多时候都不太一样。
江稚尔盯着他背影看了会儿,主动分享道:“从前奶奶在的时候,每年除夕我都会和奶奶一起布置屋子,奶奶字写得好,每年都会亲手写一副对联贴在门口,屋内就贴福字、买鲜花,烟花秀开始时整座城市的天空都会被照亮,将那红彤彤的福字也照得闪闪发光,特别漂亮。”
小姑娘说起这些眼睛都亮晶晶的,少见地如此活络。
可渐渐声音又低落下去——不管过去多美好多开心,奶奶都已经不在了。
程京蔚转身:“今年除夕打算怎么过?”
“什么?”
他耐心温柔地说:“今年可以拜托尔尔帮我布置一下家里吗?”
“当然可以了。”
小姑娘笑起来,“除夕夜,你会回来吗?”
“回,那日我大哥值夜,我晚些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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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剩下几日江稚尔都在憧憬除夕。
而
这去值夜比加班应酬更累,程京蔚时常日夜颠倒,白日睡下午起。
出于礼貌,江稚尔也提过自己可以陪他一道去,可以替他盯几小时,也好多睡几小时。
程京蔚只摸着她脑袋,说最近流感肆虐,她还是不要去医院当心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