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36)
高二(1)班决定策划一个全英语舞台剧,选定《白雪公主》其中一则片段。
而这“白雪公主”的人选则不出意外地落在江稚尔身上。
她英语成绩好,口语也好,更不用说形象更是符合,那皮肤白得太阳底下都发光,可不正是白雪公主。
邵絮正趴在桌边试图劝说她同意参演。
可江稚尔抗拒得厉害。
让她在全校面前穿着公主裙表演,光是想想
就觉得难堪。
可当邵絮问她“为什么不要演”时,她又说不出什么来。
似乎自幼在唐佩雯与江琛的压迫下,她就一直是受忽视的那个,她也习惯了被忽视,万众瞩目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是尔尔,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邵絮忽然说。
“怎么不一样了?”
邵絮歪着脑袋打量她:“好像更漂亮了,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吗?以前你也特别漂亮,但现在的你似乎比从前更漂亮了。”
其实看着并没有太大区别,可就是让人觉得不一样了。
如果从前的江稚尔是一朵漂亮的小雏菊,那现在的她就是一朵正含苞待放的娇艳欲滴的玫瑰。
江稚尔看向桌上镜子里头的自己。
还是和从前差不多模样。
可这一刻,她忽然反应过来邵絮话中含义。
离开江家不过数月,她连个子都没长高,这个“更漂亮”自然不是单单外表那么简单。
最大的区别,大概是在程京蔚春风细雨般的滋养下,眼瞳明亮,血肉丰满起来。
她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不再谨小慎微,她在妥帖的照顾和偏爱中,羽翼渐丰,瞳孔深处都亮起一簇灼灼燃烧的火光。
江稚尔忽然想起不久前,她第一次来到酒吧。
当舞台灯光暗下,第一个乐点传出,她高高扬起手臂,在射灯灯光亮起的瞬间用力击下鼓槌,当震耳的鼓声与同时响起的欢呼声交织,那一刻她的血液都仿佛被点燃沸腾,血液倒流。
她想,原来程京蔚所说,小朋友,你的人生应该是用来体验的——是这样的意思。
她已经离开江家。
正如程京蔚所说,他可以成为她最大的靠山。
她不必再在潜意识中担心自己过于崭露锋芒而被江琛针对。
江琛算得了什么?
她根本不必畏惧他,也根本不必分他多余的眼神。
“絮絮。”
“嗯?”
“……我真的可以吗?”
邵絮双手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尖嗓道:“尔尔,你就是最漂亮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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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接下去这段时间,每天傍晚最后一节自习课,江稚尔都去体艺馆排练舞台剧。
英语教导主任坐镇,专门纠正他们的英文口语发音。
在同龄人当中,江稚尔的口语称得上很不错。
只不过她作为《白雪公主》舞台剧的唯一主演,台词多,生词也多,更别提这类英文舞台剧总是要捏着一把语调夸张的舞台腔,江稚尔还不能很好驾驭。
英语老师给她纠了几个单词的错误,又让她回去听着原声磁带多加练习。
江稚尔向来死心眼。
但凡决定了做一件事,便会拼尽全力做到最好。
喜欢一个人也同样。
于是后面几日,她便捧着mp4不离手,翻来覆去听原声磁带。
这天放学,她一如既往塞着耳机拉开车门上车,头也没抬,直到身侧响起声音:“听什么呢?”
江稚尔猝然侧头,才发现程京蔚也在。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二叔,你怎么来学校了?”
“刚才和生意伙伴在附近茶楼,顺路过来。”
说着,他伸手,指尖轻轻拂开她垂在脸侧的碎发,捏过其中一枚耳机塞入耳中。
男人侧身,微微颔首。
大概今天行程较为休闲,头发并未如往常那般打理得一丝不苟,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温和慵懒。
两人之间仅隔一拳距离,江稚尔呼吸一下子就紧了。
耳机中正好放到皇后那句“Ifanyoneismorebeautifulthanme,I‘llkillher”。
程京蔚挑眉:“白雪公主?”
明明只是个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可这四个字经男人磁沉的嗓说出口,就仿佛蕴含另一种魔力,带着成熟男性荷尔蒙的魅力,透过她耳膜,似是在这么唤她。
公主。
不管邵絮多么夸张地赞她就是天生的白雪公主,可也比不上这一句。
小姑娘抿了抿唇,“嗯”声。
他勾唇笑:“都快成年了还听童话故事?”
“什么……才不是!”
又被他拐着弯说幼稚,江稚尔不高兴,“是学校的英语节,我们要表演英语舞台剧。”
“你演白雪公主么?”
“……嗯。”
“谁演王子?”
江稚尔有些莫名地答:“我们班的一个男生。”
“那他要吻醒白雪公主吗?”
“……”江稚尔一顿。
他们还在熟悉台词的阶段,还未正式表演,江稚尔还没能想到这一茬,立马磕磕巴巴解释,“没有,他就是、他就是借位,不会真的碰到。”
男人依旧“啧”声,似是不太满意。
“你们高中生表演节目尺度那么大?”
“……”
这算什么大。
江稚尔不太服气地提醒他:“你刚才还嘲笑我快成年了还看白雪公主呢。”
嘲笑?
程京蔚眉一挑,没想到就这么被冠以罪名。
江稚尔垂头拨弄mp4按键,音量忽大忽小,不动声色地怼了第二句,“你还说,你不是什么老古板,就算我谈恋爱你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