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37)
程京蔚轻笑出声。
小丫头的确是脾气见长,胆量也见长。
如今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她算独一个。
他一笑,江稚尔就下意识地顺势往下滑了一截,后背靠座椅,下巴整个埋进校服领口,不继续说了。
“那二叔纠正一下,现在我这个老古板会介意。”
小姑娘扭头看向他,漆黑浑圆的小鹿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似是因他的话震惊不已。
她知道不可能。
可那颗心脏偏偏因为他轻描淡写一句话生出无限可能。
“……为什么?”
他抬手揉她的发,“因为我们尔尔是公主,不能那么轻易便宜那些小子。”
江稚尔纤长卷翘的睫毛倏地飞快扇动起来,像展翅欲飞的蝶——尔尔是公主。
心脏一瞬间重重砸下,失重般从胸腔坠下,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
这时程京蔚电话响起。
他将耳机重新递回给小姑娘,而后接起电话。
江稚尔鼻尖充斥男人身上清冽沉稳的木质香,干净至极,可吸到气管里却莫名带出一片烧灼感,让她喉咙也发干发痒。
江稚尔双手轻轻捧着心口位置,欲盖弥彰想将过于鼓噪的心跳也一并摁下去,却无能为力。
程京蔚这通电话一直到到家才挂断。
江稚尔跟着他一道上楼。
楚姨已经准备好晚餐,二人吃过晚饭便在同一间书房各自忙碌。
程京蔚处理公事,江稚尔做完作业后便继续塞上耳机听mp4.
男人批阅完邮箱中剩余的邮件,抬头便看到小姑娘趴在桌上,白色耳机线顺着纤细脖颈缠绕着发丝下来,粉唇轻启,默念着。
“还没背完台词?”程京蔚问。
这类舞台剧时长一般不长,也不会被大量台词填满。
江稚尔拿下耳机:“背完了,但是老师说我有些发音不对,让我多听原声磁带。”
程京蔚朝她招招手:“过来坐。”
江稚尔不明所以地起身,抱住椅子挪到他身侧坐下。
“我教你。”
“……啊。”
程京蔚再次拿过她右耳耳机塞入耳朵,而后顺手扣住她座椅下沿用力一拉。
椅子腿在鱼骨地板摩擦出尖锐声音,男人脱了西服外套,只一件白衬衣搭配暗黑格纹领带,肌肉贲张的瞬间黑色袖箍也被拉扯。
江稚尔整个人连带椅子一并被拉向他。
当那股木质香混杂更深层的烟草味萦绕鼻尖,江稚尔不动声色屏住呼吸。
耳机里的
原声还在继续。
程京蔚也读一遍,而后按下暂停键。
他是标准的英音发音,断句重音连音都处理得极漂亮,光是跟着磁带念一句童话台词,就彰显出英伦绅士气度。
江稚尔只觉得在这一句中,耳膜都被烫得发麻。
连带着心底也生出些许紧张,怕发挥不好,惹男人笑话。
她坐直了些,先心里默念一遍,才缓缓认真重复第二遍。
程京蔚勾唇,夸奖:“不错。”
先夸奖,再揪着细小错误耐心讲解、重复。
程京蔚也觉得现在的自己奇怪。
哪怕他自幼在精英教育下的确养成温润儒雅的性格,但他自知那并非他本性,他自可以谈笑有距间稳坐庄家,雷霆手段,冷情冷血。
对于江稚尔,起初只是念及幼时江老太太的恩情。
出于报恩,他愿意出钱让这个小姑娘有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更无限可能的未来,仅此而已。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稚尔却一步步真正走入他生活。
他竟超乎寻常地去介意她是否会谈恋爱,是否会遇到不那么好的男人,甚至还愿意忙里抽闲去教她英语。
换作从前,这样的事他连想都不会想。
程京蔚将白雪公主的台词一句一句从头到尾教了一遍,细细纠正江稚尔口语上的小错误,等结束已经四十分钟过去。
其实以她的年纪,未专门培养,也未在国外生活过,能说成这样已经是有天赋,纠正得也很快。
“尔尔。”程京蔚忽然问,“有没有未来出国留学的想法?”
“啊?留学?”
见她的反应便知她从未考虑过。
也是,从前在江家时江桂来对她最大的冀望就是嫁得好,自然越年轻结婚越好,哪里会考虑出国,若是定居海外更是得不偿失。
程京蔚道:“不过也不急,我的建议,即便出国,也在国内读完本科后再考虑留学深造,你可以慢慢考虑。”
“如果出国……我是不是就不能经常看见你了?”
程京蔚愣了下,而后笑起来。
“你大学若考到外地,大概就只能偶尔回南锡了。”
“那我就考锡大好了。”
“嘉遥是一门心思想脱离父母掌控,怎么你反倒想留在这儿?”
也许是耳机闭塞五感,更能说出心声。
江稚尔低着头,耳机线一圈一圈绕在指尖:“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
程京蔚放在耳边的手一顿,食指指尖正好轻敲在耳机,里头正在播放的磁带瞬间暂停,屋内恢复彻底的寂静。
江稚尔又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想陪着你。”她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也许也挺孤单的。”
小姑娘并不是会说俏皮话的性子,也正因如此,此刻这一句才能如此振聋发聩,击中心灵。
程京蔚看着她有一瞬的出神。
孤单吗?他并没有去细想过自己是否孤单,或许是早在从前独自出国时就习惯了。
半晌,程京蔚轻笑着揉了把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