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63)
她心脏突突直跳,也不再管
这借口到底有没有可信度,拨开程嘉遥攥着自己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程嘉遥没再重新拉住她。
他只是站在原地,无厘头地忽然问:“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二叔吗?”
一瞬间,江稚尔双脚定在原地,再迈不开步子。
浑身血液倒流般从心脏涌出,顿时手脚冰冷发麻。
程嘉遥这一句问实在太过突然、太过轻巧了,却又如此笃定。
江稚尔不知道他到底是从何处发觉。
其实程嘉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又怎么会轻易说出口,就好像这个荒唐的念头其实已经在他心头绕了上百圈。
也许是因为那次在医院,程京蔚低着头给江稚尔抹药的画面深深印入他脑海。
而此刻,江稚尔的沉默与怔忪也正告诉他——他猜得没有错。
江稚尔喜欢的人,就是程京蔚。
他们的二叔。
“尔尔,你……”
“嘉遥哥。”江稚尔打断他,眼眶再次红了,水润润地看着他,“你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小姑娘低下头,像是被人发现做了错事,委屈又难受得要命,“我不会再喜欢他了,我知道的,他是……他是二叔。”
与此同时,江稚尔手机响起。
邵絮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一边逃似的快步离开。
手机那头,邵絮语气焦急地问:“尔尔,你现在在哪里呢?”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缓和呼吸:“操场,怎么啦?”
“你快回来吧,班主任她……”邵絮停顿,难以启齿般,最后道,“已经给你二叔打电话,让他过来学校了。”
江稚尔一愣:“什么?”
“你的日记本……”
江稚尔拔腿就跑,拼尽全力朝教学楼跑去。
-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树叶连带花瓣扑簌簌飘落。
江稚尔跑得气喘吁吁,风迎面吹来,让她不自觉分泌泪水,湿润了眼眶。
她想在程京蔚到学校前,先去向班主任求情,用什么办法都好,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程京蔚见到那本日记。
可当她喘着气猛地推开办公室门,身型挺拔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转过身来。
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程京蔚神色如常,朝江稚尔伸出手,将小姑娘拉到身边,低头问:“跑过来的?”
江稚尔喉咙咽了咽,说不出话。
“程总,今天叫您过来主要是因为尔尔的成绩问题,最近几次考试她成绩下降幅度实在太大,这是最近三次的成绩排名,您看看。”
程京蔚接过成绩单,不是某一门科目的成绩下滑,而是所有科目都发挥失常。
其实他并不在乎江稚尔的学习成绩,说实话,他们这个阶层早已无所谓成绩。
他只在乎成绩迅速下滑背后的原因。
“高考已经结束,他们这届高二相当于就已经迈入高三,最后一年至关重要,尔尔是未来有望冲击顶尖名校的人选,我作为班主任的确是着急,怕她错过这最最关键的一年。”
程京蔚并不认可这些话。
但班主任能特意叫他过来说此事,足以证明老师的重视与负责。
程京蔚侧头,看向身边垂着脑袋的女孩儿,温声询问:“最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稚尔心脏重重一跳。
随着这话,她抬头看向班主任,眼眶蓄着隐隐的泪,无声地祈求——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程京蔚。
可班主任看不懂。
也或许看懂了。
只是她永远想不到,少女日记中恳切爱着的那个人就是眼前年长她十一岁的长辈。
她只知道,高三最重要的阶段,很多时候最影响一个女孩儿的就是感情,年少时最幼稚又最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
她自以为这是对江稚尔最好的方式,该将这份感情扼杀在摇篮。
“程总,这是尔尔的日记本,刚才自习课我经过她位置从她课桌掉出来的。”班主任说,“我浏览了一遍,几乎每一页记录的都是关于她喜欢的人。”
说罢,班主任指尖拨动纸页,那些承载她真心与秘密的文字在眼前飞快闪过,全部公之于众。
以最直白最赤|裸的方式呈现在程京蔚面前。
江稚尔想不管不顾夺回日记本,却因冲击被定在原地,手脚都动不了。
“现在是学习的关键时候,因为这些事影响学习恐怕她以后自己也会后悔。”班主任看向江稚尔,“尔尔,你告诉老师,日记中写的这个人是谁?”
如果是班上的男生,也得立马换座位减少影响。
班主任松开本子,一阵风透过窗隙吹来,纸页哗啦啦翻动,最后缓缓定格在其中一页——
那页纸用铅笔细细画着一簇簇玫瑰花,而在左下角正粘着一朵玫瑰干花,随着被本子反复挤压,已经只剩薄薄一片,色彩淡化,像植物标本。
最中间,是她一笔一画认真写的——他,送我的花。
那是她和程京蔚初识不久,邮轮全鱼宴后在海边沙滩碰到一位老奶奶时,他出于照顾的好意,买下老奶奶的花赠送给她。
江稚尔偷偷将那束花晒干,为防被程京蔚发觉,每天白日晾晒在阳台,在他回家前又偷拿进卧室,如此反复十日才成功制成干花。
她也只敢将最小的一朵粘在日记本,其他都藏在橱柜深处。
小姑娘隐晦至极的心思。
如今却袒露天日。
江稚尔心跳瞬间漏一拍,根本来不及掩饰任何,立马扭头看向程京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