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64)
男人眼睑低垂,视线正落在那上头,扫过那句话,也扫过那朵花。
江稚尔在这一刻仿佛被扼住喉咙,如等候审判。
可程京蔚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移开了视线。
他抬手轻轻覆在小姑娘的发顶,带着安抚意味揉了揉她头发,而后另一只手将日记本重新合上。
“老师,对于尔尔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喜欢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程京蔚笑了笑,语气温和而坚定,“只是在我看来,无论多年幼的孩子,都有拥有自己隐私与秘密的权利,即便老师和长辈也不该凌驾之上。”
班主任一愣,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怔愣着“啊”了声。
下课铃声在这时打响。
校园内重新吵闹起来。
程京蔚牵起江稚尔的手起身:“多谢老师关心我们家尔尔,您放心,回去后我也一定多督促她学习。”
-
离开办公室,两人一同往教室方向走。
江稚尔去整理书包,程京蔚则在走廊等他,很快他就被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们簇拥其中,恭维着打招呼。
江稚尔垂着头,将作业都放入书包,眼眶又发热,她很快抬手掌根用力盖住眼睛,将眼泪逼退。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程京蔚看见,便同身边众人道别,走上前,将小姑娘沉甸甸的书包拎在手里。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一直坐上车。
男人才淡淡开口:“期末考什么时候?”
“下周三。”
“快了。”
“嗯。”江稚尔吸了吸鼻子,无意识地拨着手指,带着哭腔道,“我会好好考的。”
程京蔚无所谓般揉了下她头发:“我是想说,马上要放暑假了,有没有什么想去旅行的国家?”
江稚尔一愣。
少女猛地侧头看向他,瞳孔不自觉放大,含着一汪欲落未落的泪,可怜无辜至极。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江稚尔轻声问。
你看到了我的日记本。
看到了日记本上贴着的那朵你送给我的花。
你不训斥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吗?不训斥我的荒唐和可笑吗?
“问什么?”程京蔚挑眉,“我说了,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如临大敌。”
江稚尔心一动。
程京蔚这话模棱两可,更是早已习惯面不改色说任何情绪的话,江稚尔一时听不出他意思,也不确定他到底发现了多少。
只是此时此刻,她
就这样坐在他身边等待审判,实在煎熬至极。
像被剥去衣服,不着寸缕。
程京蔚手覆在她后脑,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几下,安抚道:“先去吃饭。”
……
司机驾驶劳斯莱斯朝晚餐地点行驶。
江稚尔再没说话,静静看着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亮起。
进入餐厅,套餐制,程京蔚便点了两份套餐,又给江稚尔点了杯果汁。
这家餐厅环境静谧,两人期间也没怎么交流,只偶尔程京蔚问几句生活上的事,或是将切好的肉递给她。
就当江稚尔以后他不打算再提日记本的事,他忽然放下刀叉:“吃饱了吗?”
小姑娘点头。
“尔尔。”程京蔚嗓音磁沉,“这事儿我本不觉得怎么,之前你不愿说我便也不强迫,可你不该因为一个男人这样影响情绪。”
江稚尔抿了抿唇。
忍不住腹诽——那你就别做让我影响情绪的事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
许致言给程京蔚打来电话,说和Louis约了打德州,邀他一起。
程京蔚淡声拒绝了,说:“我这还有些事要处理。”
江稚尔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有什么事比Louis还重要?”许致言问,“怎么,你们公司又出叛徒了,Louis这趟来中国可不会太久。”
程京蔚扫了江稚尔一眼,笑着说:“家里小朋友开窍了,正想着一会儿得怎么劝人迷途知返呢。”
许致言停顿了下:“……尔尔啊?”
“嗯。”
“咱妹妹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程京蔚指尖描摹桌沿,漫不经心地意有所指:“这不是还在考虑怎么开口么。”
江稚尔:“……”
程京蔚没再跟许致言多聊,很快挂断,而后重新抬眼看向江稚尔。
尽管程京蔚并不认可老师看小姑娘日记本的行为,可他还在无意扫见日记本中记录下的一些片段内容。
也是他此刻决定问清楚的原因。
他看到了江稚尔的痛苦,也看到了江稚尔写下的关于那个“他”的身边似乎还有一个女生。
甚至于,“他”还送过江稚尔花。
所以,这从来不是江稚尔无声的暗恋。
那个混蛋也给过江稚尔信号。
若是单方面就罢了,爱恨由人,旁人都无法干涉,可如今这架势显然就是毫无底线下限的诱骗他家小孩。
这是程京蔚不能任由发展的。
“说说吧。”
“……啊?”
程京蔚靠在椅背上,轻轻转动腕骨上那条素银表带,淡声:“日记里那畜生是谁?”
第24章
江稚尔从来没从程京蔚的口中听到过这样的字眼。
即便集团内斗,他也始终都维持着表面和气。
时刻保持体面得体是他们这样的阶层自幼就接收的教育,喜怒不形于色更是长久的课题,可此刻,江稚尔却仿佛从他脸上察觉到些许隐怒。
只是他口中质问的那“畜生”明明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