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65)
江稚尔别过脸,忍不住嘟囔:“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吗?”
“你要喜欢个正常的男生我便不提了。”程京蔚说。
江稚尔一下怔忪地看向他。
自己此刻这颗心脏忽然上又忽然下,真是要生生被折磨出心脏病来。
她怕被发现心意。
又怕他丝毫都没有发觉。
程京蔚倾身,靠近她,江稚尔几乎觉得自己要深陷入他深琥珀色的眼底,太过紧张,喘不过气。
“可那畜生让你那么伤心,你就不该再给他任何机会。”程京蔚说。
男人一身西服,眉目清洌,平静地给出他作为长辈的建议,冷漠干脆得像从不入红尘的圣人,也让江稚尔心中的悖德与禁忌感愈发浓烈。
江稚尔却还忍不住为他说话。
“不是他让我伤心,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要喜欢他的。”小姑娘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埋得更低。
“如果他有分寸,就不该给你任何信号。”
“……什么?”
男人言简意赅:“他不该送你花。”
江稚尔愣住,眼睫茫然地扇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个花……”
那个花,你不记得了吗?
那是你送我的。
我一直如此珍视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只有你。
可江稚尔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没错,没错的。
程京蔚自始至终都如此心平气和,他当然没察觉日记本上那朵花就是他从前送给她的。
毕竟那是最最常见的红玫瑰,还费了十日晾晒成干花,他认不出来太正常了,也或许,他早就忘了自己送过她花。
他只是在路边碰到一个可怜的卖花老奶奶,发了善心将花买下,又不知该如何处置便随意丢给她罢了。
他有那么多的事要操心要处理,当然已经不记得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
将太多情感承载在那束花上,是她的错。
不是程京蔚的错。
可这一刻,江稚尔还是好难过,特别特别难过。
她忽然宁愿程京蔚愤怒而失望地斥责她的荒唐,宁愿给自己这份暗恋画上一个最不堪的句号。
她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发抖,血液不再上涌,只觉得正在流失体外,以至于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好累,生生拉扯出一片钝痛。
小姑娘狼狈地低下头,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滴落下来。
而后她强忍住哭意,吸了吸鼻子,可是没办法,滚烫的眼泪接二连三落下,再止不住。
程京蔚没有想到江稚尔会哭得这么伤心。
他自觉生性冷漠,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也从未遇到过一个让他喜欢的人,当然也不会认为一份年幼稚嫩的情感有多么认真。
所以他只是开玩笑般提及,想以一个轻松的语气告诉江稚尔:重新认真考虑,那个人并不值得她喜欢。
而此刻的画面,脱离程京蔚的预料。
江稚尔不是爱哭的人。
但凡能忍住,她绝不会在人前哭,更不用说是像现在这样无法控制地痛哭。
程京蔚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轻轻覆在她后背。
“二叔。”江稚尔弯下背,双手盖在眼睛,哽咽着说,“可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他……我放弃不了的。”
程京蔚将人拥入怀中。
他动作很轻,江稚尔也没有真正将身体靠在他身上。
他温声道:“没关系,等尔尔再长大些就会明白,这世界很大,没有任何人值得让你这么伤心,尔尔以后会有其他喜欢的人。”
江稚尔仰起头,湿漉漉地看进他瞳孔中。
她几乎是为了印证些什么,执拗地强调,带着哽咽:“可我只喜欢她。”
16岁的江稚尔笃定,自己只会喜欢程京蔚。
她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像程京蔚这样的男人。
而眼前的男人并听不见她的坚定决绝,他依旧将这份喜欢蒙上年幼幼稚的色彩,站在过来人长辈的视角,轻轻摸了摸她头,面不改色告诉她——“小朋友,耐心一点,等你再长大三岁,你就会知道喜欢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江稚尔移开视线。
她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继续汹涌的涩意。
“嗯。”她妥协地应声。
将自己这份最赤诚最纯粹的爱意妥协,举起白旗。
三年。
可我等不了三年。
三年后,你或许早已结婚生子。
如果等到那时,我终于能告诉你我的答案——我的喜欢不会改变。可一切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江稚尔咽下所有暗恋的苦果,缄默不再开口。
程京蔚结账,带江稚尔重新回到车上。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江稚尔靠在车窗边闭上眼,任由夏风将她头发吹乱。
-
后面的日子,江稚尔每日强打精神,做最后的期末冲刺。
她每日在程京蔚回来前就熄灭卧室的灯,又提早半小时赶在他之前去学校早读。
很快便迎来期末考。
江稚尔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但最近这种不
听不看的屏蔽疗法还是有些用处,她比上回模拟考时能集中注意力了,也把会做的题都做完了。
暑假的第二天,便是江稚尔生日。
前一天程京蔚傍晚便下班,也问过她,有没有哪里想去玩,或是有什么想要的?
换作从前,江稚尔一定特别开心特别珍惜能够拥有和程京蔚独处一天的时间,只是现在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放弃,于是便撒谎道学校要组织一天期末考卷讲解。
“那晚上呢?”程京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