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66)
“我……我约了我同学一起去玩。”
小姑娘想和同龄人一起过生日也正常,程京蔚便没再多问什么。
到周六,为了不露馅,江稚尔还是定了跟上学一样的闹钟,按时离开家,她无处可去,也实在提不起玩的兴致,便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
走得腿都麻了,忽然传来一道声——
“尔尔!”
她脚步一顿,环顾四周,没见到人影,随着又一声喊,她仰起头,看到从上方窗格探出身拼命朝她挥手的程嘉遥。
“你等我会儿!”
说完,程嘉遥便消失在窗口。
少年匆匆跑下楼,指尖还夹了支烟,他喘着气问:“你怎么在这里?”
“没什么事,就……闲逛。”
“大热天一个人闲逛?”程嘉遥一副不信的模样。
“……”
江稚尔不再解释,往后退两步,看到上方KTV的广告牌。
程嘉遥解释道:“我们一群人吃毕业饭,吃完闲着无聊来的。”
江稚尔点点头,“哦”一声。
“你吃过没?”
江稚尔想点头,可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响起,程嘉遥二话不说便要带她去吃饭。
“你不是在毕业聚餐吗?”江稚尔茫然问,“我没事,我自己找地方吃点就行了。”
“我早想找机会开溜了,正好。”
江稚尔知道自己说不动程嘉遥,也实在没力气再费口舌,便跟着他往临街走。
到餐厅,等上菜的间隙,程嘉遥一边往她杯中倒茶,一边垂着眼状似无意地问:“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二叔呢?”
听到“二叔”,江稚尔指尖一僵。
想到前几日在操场上他攥着自己手腕问的那个问题——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二叔吗?
江稚尔拨弄指尖,低头轻声:“今天是我生日,他问我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喜欢他,所以我骗他说学校今天要补课。”
“今天是你生日?”程嘉遥惊诧道。
“嗯。”
“你怎么不早说。”
程嘉遥二话不说,拨通一个电话,脱口便让人送个蛋糕过来,末了,又急匆匆补充,千万不要放芒果馅料。
江稚尔阻止:“不用买蛋糕,真的不用。”
“过生日怎么能不吃蛋糕?”程嘉遥交代完,直接挂了电话,“等会儿,马上会送过来。”
“我们两个人吃不下的,太浪费了。”
“一年一次的生日,浪费就浪费了,怕什么?”
“……”
程嘉遥托付的朋友很靠谱,不出20分钟便来了,一来见过他对面还坐着个姑娘,顿时起哄一阵调侃,被他连打带踹赶了出去。
他抓着头发,难得露出尴尬神色:“……你别听他胡说。”
“……嗯。”
程嘉遥点了太多菜,再加上蛋糕,实在远远超过两人食量。
江稚尔又没有胃口,最后剩了许多都没吃。
“不吃了?”
“嗯。”
程嘉遥看出她胃口不好,心情也不好。
但好在他这十几年的程家大少爷身份让他最擅长的便是吃喝玩乐。
半晌,程嘉遥倾身靠近,问:“想不想去玩点刺激的?那种能让你把所有烦恼都丢掉的那种?”
江稚尔眨了眨眼:“什么?”
很突然的,江稚尔17岁生日临时加了一项她从未想过的项目——跳伞。
若放在平时,她一定是不敢的,或许是低落情绪麻痹神经,才让她产生一种不破不立的念头。
她要突破自己,才有可能彻底放下。
江稚尔告诉自己,当她从2800米高空跳下,她就不会再喜欢程京蔚。
这是她送给自己的17岁生日礼物。
……
程嘉遥往邻市海边的跳伞基地疾驰,一路踩着油门狂轰疾驰——等太阳落山,就不能再跳伞。
今天日头很烈。
程嘉遥从手套箱中取出一副墨镜递给她,可实在太宽大了些,鼻梁架不住,于是只好作罢。
烈日晒得她眼眶发烫,怎么也睁不开。
于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蓄上泪,无声无息地滚落,江稚尔喉咙空咽了下,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啜泣。
程嘉遥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无声地打开音乐电台,将音量调到最大。
可就是那么巧合,电台主持人正谈及前不久王菲举办的巡回演唱会,紧接着音乐响起——王菲的《暗涌》。
此时此刻,再不可能更感同身受。
让这口烟跳升
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
口和耳亦没缘分
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
我越不可碰
……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
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
你未必落空
……
什么我都有预感
然后睁不开两眼
看命运光临
江稚尔在歌声中泪眼朦胧,又在影影绰绰的视线中仿佛再次看见程京蔚。
看到他来到奶奶的葬礼,屏退周遭所有视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告诉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
看到他将西服披在湿漉漉的她身上,看到他无声地为她准备夜灯。
看到他温柔而坚定地告诉她,你的人生都可以是游乐场,而非循规蹈矩的田字格,不必胆战心惊生怕出错,也不必追求完美,放宽心,往前走,你可以很轻松地成为你更喜欢的自己。
看到他因为可怜老奶奶衣着单薄而买下她所有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