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67)
看到他除夕夜为她准备新年红包,写着——祝尔尔新年好。
看到他送给她妈妈画的画,是她最喜欢的荷花。
看到他一次又一次为她撑腰。
所以,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放下你。
车内音乐声响得几乎要震破耳膜,也因此彻底淹没女孩儿的啜泣声。
江稚尔将车椅放倒,将那副过于宽大的墨镜随意架在脸上,手背挡在额头上,在这趟决心放弃程京蔚的跳伞之旅的中途,任由自己再次被情绪覆没。
直到落日前,程嘉遥终于赶到海边的跳伞基地。
他显然不是头回来,一路轻车熟路,快走加小跑。
等江稚尔看到工作人员递来的免责协议时,才反应过来这是一项危险系数很高的极限运动。
也是他们这样的家庭决不允许去尝试的极限运动。
尤其程嘉遥。
而因为江稚尔还未成年,程嘉遥还有多签订一份担保协议。
“等一下。”江稚尔握住程嘉遥的手腕,“要不还是算了吧?”
“怎么了?”
“我怕会不会有万一,你父母肯定会担心的。”
“不告诉他们不就行了?”程嘉遥推着她肩膀往前走,“放心,我都跳过两回了,特好玩特解压。”
江稚尔看着前方落地窗外大草坪上停靠的那台直升机,旋翼飞速转动,扬起一片雾蒙蒙的草与土。
她的确还是,想试一试。
“签吧签吧。”程嘉遥怂恿着。
江稚尔攥紧笔杆,低头沉默签下了自己名字。
当工作人员带他们走出建筑物,来到草坪,直升机的
噪音就忽然震耳欲聋,周遭气流迅速转动,江稚尔衣服也被吹得猎猎翻飞,长发张牙舞爪糊住了脸,她便束起马尾。
“走吧。”程嘉遥说。
两人一起上了直升机。
坐下后,程嘉遥问,“紧张吗?”
江稚尔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她低头看到屏幕上跳动的“程京蔚”三字,沉默地再次将手机熄屏。
“不紧张。”她说。
程嘉遥看着她笑起来:“知道吗尔尔,你现在特别像个冷面杀手。”
跳伞教练先跟他们讲解一会儿具体的注意事项,而随着直升机高度越来越高,气温也骤降,江稚尔心底这才后知后觉地腾起些紧张的情绪。
往下看,能够俯瞰整座蓝绿相间的海岸,蜿蜒宽阔的沿海公路,路边的绿树以及泛着白沫的海岸线,美得震撼人心。
“好看吗?”程嘉遥问。
“嗯。”
“尔尔你看,世界那么大。”
江稚尔怔了怔,抿唇。
是啊,世界那么大,她当然也不应该困囿一处,那不是她想成为的江稚尔。
直升机很快就升至2500米高空,在更猛烈的风声中,程嘉遥盖下护目镜,作为示范先完成跳伞。
他和教练一同坐在机舱沿,这不是他1回 跳伞了。
程嘉遥是真的觉得,跳伞能够最真切地感受到大自然造物主的伟大,只要跳过一次就会上瘾。
他身上看不出丝毫的恐惧,在教练的倒数计时中,他张开双臂,回头看了江稚尔一眼,义无反顾地跳下飞机。
随着程嘉遥的直线疾速降落,江稚尔的心脏仿佛也一下疾速窜到了嗓子眼。
负责带江稚尔的教练是个很酷的女生,笑着问她:“还敢跳吗?”
江稚尔点头。
教练:“第一次来这玩儿的女孩儿中,很少见你这样果断的。”
江稚尔侧头再次看向窗外,程嘉遥已经升起降落伞,正盘旋在海岸上方,缓缓下落。
“那我们也准备吧。”
“好。”
“如果你不敢往下看的话,可以仰起头,靠在我肩膀上。”教练说。
2500米高空往下看,即便她不恐高,也有一种头重脚轻的失重感,于是江稚尔按照教练的话做。
她闭着眼,听到在剧烈呼啸的狂风中,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在教练倒数计时前,她似乎听到教练问了一句“是什么让你决定在今天跳伞”,可是风太大了,她听不真切,也张不开口。
随着“三、二、一”的倒数,她在心里说出那个答案——因为我要在今天尝试去放弃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人,放弃她的初恋。
下一秒,教练带领她跳出机舱。
在疾速下坠的失重感中,江稚尔有一瞬间大脑放空,什么都无法去想。
而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色美得失语。
比在飞机上看到的景色还要美数百倍。
以真正俯瞰的角度,将这个星球、这座城市的美都收入眼底,极具冲击力,江稚尔忽然明白为什么程嘉遥说这是绝不会后悔的极限运动。
降落伞打开,风也变得柔和。
教练将前方的GoPro对准她,笑着说:“恭喜你小姑娘,完成了你人生中第一次跳伞,你很勇敢。”
在缓缓降落中,江稚尔的眼眶开始变得湿润。
教练问:“有什么想喊的吗?”
江稚尔沉默数秒后,对着广袤的海洋大地喊出17岁少女此刻最痛苦的烦恼——
“程京蔚!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在离地500米的高空,她才终于能将程京蔚的名字宣之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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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着陆后休整片刻,天色便渐渐暗下来。
两人重新上车,程嘉遥问:“还有没有什么想去玩的。”
这里开回南锡市还要一个多小时,江稚尔摇头:“回去吧。”
于是出发返程。
“心情好点了吗?”
“嗯。”江稚尔低下头,轻轻舒出一口气,“谢谢你,嘉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