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90)
“那我们可以走到那边去听听看吧?”
“想听?”
“嗯。”
他们没有门票,演唱会也已经开始,江稚尔的本意只是到体育馆外好听得更清晰些。
她的过往毕竟和大多数富家千金不同,度过太多扮乖听话的日子,从未真正随心所欲,就连演唱会也从没听过。
她跟着程京蔚一路朝体育馆走去,却不想走到检票口依旧畅通无阻,还有体育馆负责人从里面跑出来迎接。
“程总,您来了,位置都安排好了,二位跟我来吧。”
江稚尔不解地看向程京蔚:“这个活动也是程臻集团承办的吗?”
“不是。”程京蔚说,“只是上世纪末这座体育馆刚修
建时财政紧张,是我们集团投资建设,如今各项文体活动都要经集团报批,这类演唱会也都会预留门票给我。”
预留给程京蔚的门票自然是视野最好的。
舞台正中央。
市里活动请的多是老牌歌手,歌曲也都是耳熟能详的老歌。
“二叔。”
因靠近舞台,音乐声格外响,江稚尔不得不倾身靠近他耳朵,“这是我第一次听演唱会,这里的音响好好,跟耳机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明眸皓齿,让人移不开视线。
好在舞台绚丽的灯光能够削弱他眼底的情愫,程京蔚看着她眼睛,笑:“以后我让人把票都给你送去。”
江稚尔笑着摇头:“等我高考完以后吧。”
每个座位都放了应援棒,江稚尔同众人一起挥舞着,粉色的led光映在她脸颊,瞳孔明亮,笑容明媚。
她虽年轻,但天生就带广袤而强大的能量,不是火山喷发,也不是海啸汹涌,而是静水流深。
程京蔚看着她。
在嘹亮的歌声与铿锵的鼓点声中,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逐渐蓬勃的心跳。
他移开视线,忽地轻笑出声。
他在喧闹的氛围中,终于可以任由自己的情愫肆意蔓延,不必担心会被发现,会惹出祸端。
他明白,当这场演唱会结束,他就该彻底放下那些荒诞可笑的念头。
真正做回,江稚尔的二叔,她的长辈。
可此刻的心动又如此真实不可忽视,切切实实地存在于今夜。
他决心出国的这一天。
……
演唱会结束已经夜里十一点。
他们走的内部通道,正好避开拥挤的人群。
江稚尔挥舞荧光棒做了一整晚的气氛组,这会儿手臂酸,嗓子也疼,可心潮澎湃,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困。
还雀跃地同程京蔚讲着方才哪首歌特别好听,哪个歌手全程都特别稳。
“累吗?”程京蔚问,“累的话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江稚尔摇头:“不累。”
顿了顿,她低着头轻声道,“高三就没时间了,我想和你一起走一走。”
“和你”两字她刻意说得快而淡,不想让这一句中藏有太多的情感。
程京蔚依旧捕捉到,只是不敢再给这两字赋予旁的意义。
于是他只是淡声,如长辈那般:“高三也不能太累,该劳逸结合。”
江稚尔点点头,问及今日困扰她一下午的难题:“高三开始每天晚自习都必须要到9点才结束,我好多同学都选择寄宿,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寄宿。寄宿当然能够休息充足些,但我舍不得……”
她停顿,朝程京蔚看一眼,轻声改口,“但这样我每周就回来两天,我怕我会不适应,那么久看不见你。”
她尽可能将爱意隐藏。
“尔尔。”
“嗯?”
“原本今晚我是有事情想和你说的。”
江稚尔愣了愣,忽然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等九月初,我就要带队出国开发新的国际项目,确定技术主攻突破口。”
江稚尔是明白程氏集团最近遇到的瓶颈的,也习惯程京蔚时常去国外出差。
“要去多久?”她问。
“还不确定。”程京蔚垂眸,看向她深琥珀色的眼眸,“也许一年,也许更久,归期未定。”
江稚尔彻底愣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该懂事,也明白程京蔚的抱负和野心。
只是这一刻的落差实在太大,她犹豫要不要因一周见不到程京蔚而放弃寄宿,而下一秒他便告诉她,他要出国一年甚至更久。
她整个高三,程京蔚都不会在她身边。
江稚尔就这么仰着头看他,忘记别开脸,以致眼眶通红、眼泪涌出时,也仍依旧维持这动作。
程京蔚喉结滚动:“……尔尔。”
她仓皇转过身,也躲开他想要为她擦泪的手,她低着头,抬手飞快抹掉眼泪,开口时想要故作平静,却怎么也掩饰不去哽咽。
“我明白的,二叔,我都明白的,就是……有点太突然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平复突然汹涌的情绪,而后转过身,已经擦去眼泪,只有眼眶还红着。
她看着程京蔚,努力扬起笑,却也使得湿润的眼眶更潋滟,一字一字,认真祝他:“二叔,祝你早日凯旋。”
-
江稚尔自幼就明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可她偏偏固执地不屑于用这样的方式来得到关注和偏爱。
她这些年感受到的爱虽实在有限,可并不因此而随意接受那些廉价的爱,她不要讨来的爱,她要大大方方、只属于她自己的爱。
所以尽管她如何失望不舍,但依旧不想用眼泪去左右程京蔚的任何决定。
不管她的这份爱因年龄和经历多么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