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91)
但她从来不是摇摇欲坠的乞怜小猫,她不要求来的爱和关心,她的内核从来都是独立也自傲的。
后面几日,江稚尔依旧努力做出平静接受这一切的模样。
也平静地选择了高三期间寄宿。
不就是出国一年多吗?
为了集团,程京蔚作为集团几十万员工的领头人,当然该义不容辞。
他从前也没有少出差,没什么好不适应的,这是常态。
尽管江稚尔暗地里,每晚深夜都在被窝里忍不住泪流。
最后一切准备妥当比预期中更早,程京蔚带领集团骨干的八人团队于八月最后一天的航班出国。
启程当日,江稚尔和程嘉遥都去送机。
昨夜江稚尔失眠,几乎没睡,眼下自然青了一片,为防显得太憔悴,她还戴了副黑框眼镜挡黑眼圈。
到送机口。
程京蔚停下脚步,抬手揉了下身后江稚尔的头发,叮嘱:“有任何事,随时告诉我,别自己扛着,知道吗?”
“嗯,我知道二叔。”江稚尔尽可能平静地说。
“高三辛苦,但也别太累了,你要明白,身体远比学业重要,寄宿后吃住不比从前,如果吃不惯让楚姨给你把饭菜送去学校。”
江稚尔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哽咽,无声地点头。
“我得空就会回国。”
江稚尔快要忍不住,眼眶越来越红,只好匆匆结束话题:“马上就要起飞了,二叔你快进去吧。”
“嗯。”
离开前,他最后叮嘱程嘉遥,“照顾好妹妹。”
他没说“尔尔”,而是“妹妹”。
是真的将她视作家人。
程嘉遥保证:“一定。”
“走了。”
程京蔚丢下干脆一句,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江稚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再忍不住克制,她哽咽着喊:“二叔!”
程京蔚回头,看江稚尔朝他跑过来。
她彻底失防,哭得要多可怜就多可怜,视线都被眼泪糊住,看不真切,只影影绰绰中看到程京蔚弯下腰,靠近她。
他声音特别温柔,低声:“别哭,尔尔。”
可眼泪早已决堤。
她就这么哭着,磕磕绊绊地说:“你在国外也……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忙工作忙得连、连睡觉吃饭都忘了。”
“如果真的特别忙,就不要、不要……抽空回国看我了,先好好睡一觉。”
“二叔,你也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
他身后其他同去的同事纷纷笑起来。
从他们的视角,小姑娘哭着叮嘱他们总裁照顾好自己,的确滑稽。
他们都不知道,江稚尔是以怎样的身份和心理说出那番话。
程京蔚始终躬身,迁就着她的身高,认真听她说完,他没笑,只是捧着她脸认真擦去她眼泪,认真答道:“我知道了。”
徐因在一旁小声提醒:“程总,该准备登机了。”
程京蔚揉揉她脸颊,温声哄道:“好了,不哭了,想二叔了可以随时打视频。”
他本想说“想我了可以随时打视频”,又觉逾矩,改了口。
小姑娘真诚待
人,不舍他哭成这样别人都能谅解,但若是他随意逾矩,必然会惹流言纷纷。
江稚尔点头,而后含糊说了句什么。
程京蔚没听清。
“什么?”
她鼓足最大的勇气,仰起头,可又在开口时露怯,只小声:“抱一下。”
程京蔚张开双臂,将小姑娘抱进怀里。
他俯着身,身量颀长,肩膀又宽厚,像将江稚尔完全揽进怀里。
宽厚的掌心覆在江稚尔脑袋,他在她耳边温声道:“乖,不哭了,宝宝。”
-
目送程京蔚消失在登机口,江稚尔哭得都开始抽。
程嘉遥抬手揽过她肩膀,并不亲密,从肢体动作中就能感受到这只是作为兄长给予支撑。
“尔尔。”程嘉遥叹了口气,用只彼此能听到音量问,“你真的就那么喜欢他吗?”
人潮汹涌的机场,只有程嘉遥明白她的眼泪诉说着什么。
江稚尔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溢出,没说话。
“别哭了,以后你如果想他,我可以带你出国去找他。”程嘉遥淡声。
他也是在这一刻,在最心疼江稚尔的这一刻,决心放弃她。
他终于看清江稚尔的喜欢到底有多深多沉。
她能如此不顾一切、不计结果地爱一个人,自然也该配上如此热烈回应的爱。
程嘉遥自知,自己的喜欢配不上江稚尔。
他忽然想起他头脑发热追去家里跟江稚尔告白的那回,程京蔚问他的——你觉得你靠什么能和尔尔在一起?
他没有优异的成绩,也没有足够的能力,甚至连他的那点喜欢,也配不上江稚尔。
……
徐因领命驻守国内集团,此刻和江稚尔、程嘉遥一道回市区。
江稚尔红着眼眶靠在车窗,滑看手机里的讯息。
程臻集团年轻的掌权人领队出国开辟新路的新闻很快就传遍网络,其中不乏刚才机场内的照片。
她方才都没注意四周有记者在拍。
其中好几张都是她和程京蔚的合照,还有视频,录下了程京蔚叮嘱她的那些对话,也录下了他叮嘱程嘉遥照顾好妹妹。
“妹妹”一词当然引起媒体们的关注,程嘉遥的妹妹自然意味着江稚尔在程京蔚心目中已真正属于程家人。
有媒体针对这一称呼大做文章,认定程京蔚有意培养江稚尔,各种言论顿时甚嚣尘上。
江稚尔将手机递给徐因:“姐姐,这个新闻要不要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