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95)
“我这里有,你听。”
说罢,在三秒的安静后,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
漆黑的楼道内也在这时被照亮。
程京蔚回头看向窗户,璀璨耀眼的烟花接连腾空,绽放在夜空,往下坠落的烟火变成成千上万道光线,齐齐往下落,浪漫又盛大。
烟花声还在继续,与手机中的声音渐渐融合一体。
程京蔚怔住,心跳却加速,在胸腔内蓬勃跳动,闷重得几乎要盖过外头的烟花声。
紧接着,程京蔚便听到江稚尔笑着说:“11点56分,还好今天航班没延误,新年快乐,二叔。”
女孩儿嗓音雀跃而得意,正为自己成功的惊喜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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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京蔚跑下楼梯,一路跑出去,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漂亮的弧度。
纽约今年的冬天太冷了,比南锡市冷得多。
钢筋水泥的城市被白雪覆盖,光秃秃的树杈上也覆满了雪,公寓暖黄的路灯灯光与雪色交相辉映,结冰的湖水中也铺了一层薄雪,显出极为广袤特别的冬日美感。
他跑得喘着气,不断呼出白气。
终于在11点59分,2013年的最后一分钟,见到了雪地中的江稚尔。
小姑娘穿着白色兜帽卫衣和湖水蓝的短款羽绒服,底下是白裤和毛茸茸的雪地靴,戴着毛茸茸的红白格子围巾。
站在同样绵软的雪地中,她被衣服包裹得臃肿,像只小熊,发顶还被持续落下的雪花染白。
她看见跑来的程京蔚,立马雀跃地招手,双脚都蹦起来,大声喊:“二叔!”
她笑意那么深,明媚至极,梨涡深陷,瞳孔清澈又明亮,装满了他。
身侧是行李箱,不远处是她买来的烟花桶,冻红的小手还紧紧抓着一枚塑料打火机。
她看着不断走近的程京蔚,看着不断清晰的他的脸,他好像也瘦了不少,灿烂的笑意中又融入了些难以掩饰的委屈。
整整半年没见了啊。
于是眼眶又红了。
可她不愿在今日流泪,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落下。
她有太多太多想要问他。
你这半年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
为什么好像瘦了那么多?
你有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惊喜?
以及,你有没有想我。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程京蔚便张开双臂将她抱进怀里。
他太用力,带着跑来的惯性,江稚尔右脚往后退一步,而后他俯身下来,脊背弯曲着,将脸深埋进她颈窝。
方才跑动间大衣散开,又在拥抱时环绕过江稚尔,将她也整个包裹在大衣中入怀。
顿时,冻红的双手触碰到他里面温暖的毛衣,也逐渐回温。
在这个动作下,江稚尔被迫仰起头。
她看到漫天飘扬的雪花,比天文望远镜观测到的银河系更美,洋洋洒洒落在她温热的脸颊。
她闻到男人身上的酒味,但在冷风和他本身的清洌气味的冲刷下并不难闻,反倒让她第一次认为,自己触碰到了最真切最具血肉的程京蔚。
他体温偏热,还卸了一部分力在她身上,江稚尔要站稳才能承接住这个拥抱,也让她第一次产生,自己正在被他依赖的感觉。
无论这是否是错觉,都让这个拥抱有了不同的意味。
于是,那些将要宣之于口的问题都被覆盖。
只剩下最后那个问题,那个她最想问也最不敢问的问题。
“你想我了吗?”
她没有称呼“二叔”,在她隐秘的小心思下,这个问题更像问心上人。
然后她听到程京蔚埋在她颈窝,闷闷的——
“嗯。”
第33章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松开拥抱后,程京蔚温声问。
“想来陪你过除夕。”江稚尔笑着说,“嘉遥哥带我来的。”
程京蔚扬眉:“他人呢? ”
“他说他先去找这儿的朋友吃饭,刚走。”
程京蔚笑了笑,帮她扫去发顶的雪,又整理好她的围巾:“也不和我说一声。”
“说了就不叫惊喜啦,不过——”江稚尔踮起脚尖靠近,在他领口处嗅了嗅,“你喝了很多酒吗?”
“刚结束酒局,这次的合作对象嗜酒,难免多喝了些,没事。”
程京蔚问,“订了住的地方吗?”
“啊?”
江稚尔一愣,她压根没想到这茬。
更何况从前都习惯了,程京蔚住的公寓应该也不止一间卧室。
看她表情程京蔚就明白了,解释道:“公寓电梯坏了,我住35层,今天恐怕住不了。”
“啊……那怎么办?”
程京蔚看了圈四周,拎过她的行李箱,说:“附近有家酒店,今天太晚了,先住一晚吧。”
江稚尔愣了下,点头轻轻说:“好”。
……
行李箱的万向轮在石阶路上发出阵阵响声。
真稀奇。
她竟然和程京蔚一起走在凌晨异国他乡的街上。
走去酒店的路上,江稚尔将那些问题都问了遍。
这半年你工作忙不忙,累不累?
答案当然是忙也累,就看今夜的程京蔚便都能明白了。
以及你怎么好像瘦了那么多?
程京蔚笑说:“我没称体重,应该是瘦了一些。”
但他只解释说工作太忙没时间运动,肌肉量下去了显得人清瘦了些。
接着,他又侧眸扫了眼江稚尔,问:“你是不是也瘦了?”
“就瘦了三斤,不过我长高了三厘米!”她欣喜得还用手指比出一个“3”,“我现在有163了。”
程京蔚抬手放在她头顶,朝自己胸口比较,笑着说:“好像是长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