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崖一指大屋。好高的屋子,建在好高的地方。他掰起手指说得头头是道:“开放式厨房,双开门冰箱,什么洗碗机,什么电磁炉灶台,客厅里挂的那是意大利进口的水晶吊灯,电视墙能挂八十寸的大电视,八十寸知道吧?坐在沙发上看脖子都酸!一楼有间佣人房,边上就是厕所,往楼上去,二楼主卧,内置浴室,双洗手台,带地暖的,整个房子中央空调,二楼还单独有间更衣室,有间书房,还有个孩子的房间,三楼还有房间呢,那肯定得有啊,偶尔来些亲戚朋友,这么远的地方,来回也不方便,住这里多好,早上就周围散散步,山里的空气就是好,就是新鲜,房子还是得大,大住得才舒服,舒心,不用和别人挤着,就算居家,我们这居家那和别人得居家可不一样……我们这是纯度假。”
他笑着说:“生个四个吧,把这房子填得满满的,”他拍了下石榴树的树干,老朋友似的和他搭话:“第一个孩子生下来,就在你边上再种一棵!”想到这儿,他一缩肩,一拱手,朝着空气行了个礼,“生四个那是为国家做贡献,为国争光。”
门开了,杨叔崖立即小跑过去,嘴里还在念着:“露台周围的栏杆得架高一些,必须的,必须的……”
琳琅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这才起呀?”杨叔崖一指身后,堆笑道:“我来看看你们这儿怎么样,还缺什么东西没有,给你们带了些吃的,喝的。”
他捏了下琳琅的肩膀,特别心疼,特别关切:“这几天忙得吧?人都瘦啦!”
琳琅一哆嗦,往后躲开,摸了摸肩膀,往外一看,走了出去,要拖那两只行李箱,问着:“这两个行李箱里都是吗?”
“对,对……”杨叔崖自己拖了一只箱子,用手扇风絮絮叨叨,“这路还算好走,我也就来过两次,还想会不会迷路,没想到就这么找着了,好认,好认,爬了会儿坡,一抬头,哟,这不就看到我们家了吗?”
琳琅只是应声,两人拖着箱子进了屋,屋里暖风乱窜,杨叔崖就说:“哟,一大早开了门窗通风呢?”
琳琅说:“我在帮外婆洗头,洗到一半,你……您先去客厅先坐吧。”
她要往二楼去,杨叔崖忙拉住她,道:“好,好,你先忙你的。”
琳琅一时难以理解,看着他拽着自己手腕的手,挤着眼睛询问:“我要上楼,可以吗现在?”
杨叔崖走到了她前头去,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楼上走,问道:“工作还忙吧?”
“还可以。”琳琅跟在杨叔崖后头。
“哦,你说你们是帮人找爸妈的是吧?”
“嗯……”
“那这是做一单算一笔钱呢还是有固定工资的啊?找到了还有特别提成分红?”
“固定工资。”
杨叔崖回头看她:“你是美国护照吧?”他又问,“诶,你上次说,你办的是什么签证啊?你们公司在国内的办事处帮忙办的工签吗?几年的啊?”
他扭头,上了二楼了,说道:“那你是打算一直待在国内陪着你外婆呢还是你要回去?”
琳琅道:“还没想好。”她也上了二楼了,杨叔崖打量着二楼的环境,“老太太就整天待在二楼啊?”
“嗯……”琳琅搓了搓手,往二楼主卧走,“我先去帮她洗头。”她低着头随意指了指,“你随意吧……随便。”
杨叔崖笑了声,朝她招招手:“不着急吧?就是洗头是吧?不是洗澡擦身吧?”
琳琅眨着眼睛看他,杨叔崖拉着他站在主卧门口说话:“丫头啊,之前我就想和你说了,老人家吧还是得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没事呢去院子里坐坐,走走,不然你说是不是浪费这个,这边这个生态环境?成天窝在屋里算怎么回事儿呢?”
杨叔崖指了下主卧:“你看啊,现在你外婆住二楼这房间,要下个楼,去院子里瞅瞅,望望,你怎么把她弄下楼?这也没个什么轮椅轨道什么的,再万一,老太太哪天神经搭错,这肯定有可能的啊!她老年痴呆嘛,就搞不清楚状况,就以为自己还是身体特别好的时候,不坐轮椅了,看到楼梯要下楼,一不留神,摔了,她这把年纪了,经得起摔?”
琳琅抿了抿嘴唇:“我也常常问她要不要去外面坐坐,她怕晒啊……”
杨叔崖置若罔闻,拽了下她的胳膊,汗津津的手臂贴着她的手臂。琳琅往边上躲开,抱着胳膊站着。杨叔崖又一拽她,靠得她更近,声音低了些许,态度十足可亲:“这一楼不还有个房间吗?三楼空房间里不还有床和床垫吗,一楼那房间好啊,厕所就在边上,反正你本来也不和她住一个屋,实在需要人陪着过夜,陪护照顾了,我看打个地铺的地方也是有的,老太太换到下面睡,你说你做个饭啊什么的,都能带只眼睛照看着,”他一拍胸脯:“也别找别人了,我这就帮你重新布置下一楼的房间,这个苦力费冤枉钱我们就不出了!”
杨叔崖说完便撒腿往三楼跑去,还指挥琳琅:“箱子里有些水果啥的,赶紧拿出来放冰箱吧!”
他还喊道:“我先把床垫搬下去,再把床拆了,下去重新组装,没事,你放心,我以前当过木工,那时候和我一块儿干的人现在都成了自己开装修公司的大老板了!”
“枇杷坏了就不好吃了!我特意托人从苏州空运过来的,你外婆最爱吃这种东山的白沙枇杷了!”
琳琅看了看主卧,走到楼梯口往上再一望,一些灰尘撒落下来,迷了她的眼睛。她搓了搓脸,去了一楼收拾那两只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