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朋友的名义(178)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仿佛世界都归于无声,只有她和微风,轻声低语。
她轻轻倒在身后的石头上,仰望着天空,眼神清澈明亮,像是一颗正在棋盘上落下的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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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陈砚手里的黑子悄然落下,轮到杨丰久下棋。
这一局还没下多久,眼看局势已然不利,杨丰久眼睛微微一转,决定采取迂回战术。
他收回手,抬头看向徐陈砚:“你喜欢那个叫简然的小姑娘,对吧?”
杨丰久像个老顽童似的,一脸八卦样,当着人家的面直接了当的问,憋着坏想看徐陈砚恼羞成怒,然后大乱针脚。
徐陈砚微微低下头,手指轻轻地在棋盘上游走,落下一颗黑子,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般:“嗯。”
这么淡然,杨丰久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徐陈砚手指向棋盘:“到你了。”
杨丰久落了颗白子,迫不及待回到刚才的话题:“不是,你听清我刚才的问题了吗?”
徐陈砚的目光在棋盘上缓缓扫过,淡淡道:“听清楚了。你问我是不是喜欢简然,我承认了。然后到你下棋了。”
他这副样子,倏地让杨丰久想起四年前,第一次在世界围棋公开赛上见到他的时候。
初次见面,杨丰久就觉得徐陈砚和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同。
他好像没有喜恶,没有情绪。
虽然俗话说无欲则刚,可徐陈砚毕竟是个孩子,那种淡然的姿态让杨丰久觉得,这个孩子应该对世俗的事物有些憧憬和渴望。
然而多年过去,无论杨丰久怎样尝试,徐陈砚都始终保持着这份淡漠,直到今天,竟然直言喜欢简然。
这对于杨丰久的冲击力,不亚于听说家里的公鸡下蛋。
“所以,”杨丰久眉毛挑了挑,像是猜出了惊天秘密,“我叫你过来陪我这么久你都不肯过来,这次主动过来陪老头儿我下棋,也是因为她咯?”
徐陈砚坦然道:“嗯。”
杨丰久目不转睛地盯着徐陈砚,嘴角直白地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徐陈砚依然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任凭杨丰久的表情如何丰富,他毫无波动。
他落子后再度抬头,声音平静如水:“你输了。”
杨丰久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真输了。
他数了一下,竟然输了他整整十一个子。
杨丰久转移徐陈砚注意力的计划落空的很彻底,甚至不小心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了,气的他直拍大腿:“不是,我说你这孩子,你怎么还这棋风?这叫什么?釜底抽薪吗?把盘子铺大,等着我往你的陷阱里跳?你心机怎么这么深?”
徐陈砚静静地看着杨丰久,忽然觉得,杨丰久其实和简然的性格有点像的。
想来他能这么快发现简然的问题,大概是从简然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杨丰久有棋瘾,但是徐陈砚一天只陪他下一盘棋,这次输的这么潦草再加上计划失败,他心有不甘,食指当当当敲着棋盘:“啊?你怎么不说话!我不服,我只是没注意到,这次不算,咱俩重来!”
“输了就是输了,没有理由。”徐陈砚顿了顿说,“不过你我就算再下一百局,也是一样的结果,你喜欢在小的地方埋陷阱,让对手沦陷在你的棋局里,这种下法,你只能赢得过你同等级的人。”
被拆穿的杨丰久像是耍赖是的,开始倚老卖老:“你这孩子,懂不懂尊重老人呀!”
徐陈砚的声音依旧沉静:“棋场之下,只有对手。”
徐陈砚这人说一不二,说一天陪他下一盘棋,那就是一盘,看来杨丰久怎么耍赖都没用。
杨丰久郁闷,但无计可施,只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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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晚饭,是在杨丰久家吃的最后一顿饭。
餐桌上依旧摆着那些朴素的菜肴,米饭、青菜、和几道家常小炒,与平日无异。
只是此刻的气氛和之前的几天截然不同,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离别情绪。
一片沉默里,简然捧着碗,认真地看向杨丰久:“谢谢师父。”
杨丰久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调侃:“又认我这个师父了?”
想到昨天
失态的自己,简然又羞又臊,脸都烧起来了,想想那样情绪会失控的自己,又何尝不是需要养性。
杨丰久的视线移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陈砚,又看回简然:“说吧,怎么就大彻大悟了?”
简然放下碗,目光坚定,语气里带着年轻的朝气:“因为知道了习武之人,练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让自己稳定下来,这样才能临危不惧,釜底抽薪。”
杨丰久笑了笑:“嗯,不错,没白来。”他的眼神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高锐生:“跟她差不多吧,还有就是,我觉得做事之前还是得想清楚,不然可能连被子都没得盖。”
联想到前几天那两个寒冷的晚上却没有被子盖被冻到瑟瑟发抖的情景,饭桌上顿时笑声四起。
然而笑声在某个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逐渐停止,只剩下回音荡漾在远方的夜里,空气中凝聚了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分别总是令人难过。
更何况,此后,他们不仅要与杨丰久分别,对于自己来说,这也是一场真正的告别。
他们将要各自踏上不同的大学,迎接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开始新的篇章,遇到不同的人,开始不一样的人生,面临各种意想不到的未知。
这样的想法如同一阵凉风掠过,让他们的心头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