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朋友的名义(237)
她的声音不大,就是随口一说,可这句话却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扎得蒋云程生疼。
他猛地睁开眼,声音低哑得几乎像是在质问:“一点都不喜欢吗?”
简然心想发什么神经,又不是毕业后就不联系了,嘴上说:“那倒也不是啊,咱们这么多年同学,朋友间的喜欢肯定还是有的,如果……”
窗外的雨丝细密而绵长,像是无数根银线从黑漆漆的天空中垂落,轻轻敲打卫生间的玻璃窗。
雨滴顺着窗棂缓缓滑下,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无声的泪迹。
简然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蒋云程的眼睛。
雨水打湿了外面的世界,也打湿了他的眼睛。
这一刻,简然看懂了他的情绪。
灯光投射在蒋云程的脸上,低垂的睫毛在他的眼睑投出一小片模糊的阴影。
简然想安慰他,可这一刻她的词语显得匮乏无力,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你别……难过了。”
蒋云程眼神有些涣散,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唇角,声音低低的:“靠,你别不是在安慰我吧。”
简然:“很挫啊?”
外面有人敲门,是蒋云程的室友,问他还在不在里面。
蒋云程蹙眉,冲外面喊:“别烦我。”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脚步没入音乐声里。
蒋云程接着看简然,幅度很小地点了两下头:“你安慰人的技术确实是我见过最挫的。”
简然绞尽脑汁,想还能怎么安慰他。
“别想了。”蒋云程弹了一下她脑门,“今天我就跟你承认一下,我确实喜欢你,但是不需要你安慰我。毕竟你这种狗嘴里吐不出来什么象牙,万一给我发张好人卡,传出去你大爹我还做不做人了。”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他们平时相处时的状态,刚才跌宕的情绪像是梦。
简然本来应该觉得轻松才对,可是她做不到。
她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因为每颗真心,都该被认真对待。
哪怕她无法回应。
外面有其他人想上卫生间,简然打开门,把厕所让给人家。
蒋云程跟在她身后一起出来,像是没头没尾地忽然问:“是徐陈砚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然刚拉开包间的门。
喧嚣和宁静中间,那三个字显得格外清晰。
简然侧过头,用茫然的眼神问:你怎么知道?
蒋云程鼻腔里哼出一声闷气:“傻子才看不出来呢。”
我知道你喜欢他。
就想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一样。
没什么比这更让人难过的。
蒋云程仰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可以问吗?你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搞得我还以为自己有希望。”
说到最后他好像笑了一下,但笑意不达眼底,让人不确定自己看的是否真切。
KTV大门打开,暴雨如注。
雨帘像是从天际倾泻而下的瀑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幕,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黑白。
简然的脑子里像是被雨水浸透了一样,一片混沌:“因为我,很害怕失去。”
蒋云程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
认识的第七年,这是他第一次在简然脸上看到类似“落寞”的情绪。
那种情绪像是从她眼底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看的他眼睛都酸了。
如果他是徐陈砚就好了。
如果他是徐陈砚,是不是,她也会因为他落寞?
是不是,她的眼神里也会因为他而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很久没再说话。
简然低头叫了辆网约车。
屏幕上显示车还有三分钟到达时,蒋云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却像是穿透了雨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简然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
蒋云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像是藏着什么情绪,却又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去试试。”他的声音很轻。
简然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云程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不然你以为,等他结婚以后你不会失去他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扎进简然的脑海,让她想起她得知徐陈砚谈恋爱时侯的心情。
刺痛的感觉到今天仍清晰。
网约车到了,蒋云程扬起下巴一指,让她走,语气轻松:“不成功我养你啊。”
司机师傅按了两下喇叭催促。
简然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外走。
车停在马路上,和KTV之间有一小段距离没有遮挡,雨水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帘幕。
简然正要低头冲进雨里,胳膊被一个质感特殊的东西碰了一下。
她低下头,是印着KTV名字的黑色长柄伞。
蒋云程的眼神像这场雨一样,带着说不清的疏离:“拿着,别淋到雨。”
简然鼻子有些发酸,像是被雨水打湿了一样,眼眶也有些发热,声音低的几乎要被雨水淹没:“谢谢,我……”
蒋云程把伞打开,顺势打断她的话:“快滚快滚,记得以后秀恩爱不要秀到我家门口,不然让我家保安把你俩扔出去!”
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房檐的声音渐渐密集,像是无数细小的锤击,敲在蒋云程心上。
蒋云程的眼神有些恍惚,透过那层雨幕,看到这一生的遥远而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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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简然学生生涯的最后一天,她要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