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穷男友后(81)
指腹间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他轻轻挑眉,语调慢慢地漾起一声极轻的笑来:“来看看时小姐有没有因为想我而哭鼻子。”
“……”
时瑜感觉脸好像烧得更烫了。
那乌黑微卷的发顺着女孩的动作尽数垂下,露出薄而软的耳朵,藏在绸缎似的乌发中间,白得像快暖玉。
那点白中间从耳根处向上弥漫开一层淡淡的绯色,显得更加漂亮。
许怀洲错开眸光,声音放得愈发缱绻,没收回的冷感指尖在那处柔软的耳垂上轻轻停了瞬,轻哄得唤道:“你想和我说么,小鱼。”
时瑜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的称呼问得一愣,她转过脸来对上那道视线,犹豫道:“说什么?”
“都可以,”他笑着说,眸光却柔了下来,“我想知道你不开心的原因,想听你说什么都好,只要你想。”
他轻声问道,又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祈求和谨慎:“可以吗?”
时瑜怔愣了下,心底仿佛有小石子投掷下,在湖面上泛起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
她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不断从高空下坠的身体忽得被一双大手接住,她绵软的脚步稳稳踩在平坦的地上,终于有了一种落地的感觉。
女孩扬起的睫羽垂直平落,轻声说:“我妈妈昨天来过了。”
“她问我是不是怪她,还是恨她。”
时瑜突然有些难过,那种难过的情绪从心底密密麻麻生长出来,回忆像钝刀子,每一下都用尖锐的刀刃挑过未愈合的伤痕结疤处的边角。
她缓了一下,眨去眼底氤氲而出的雾气,很小声:“我没有怪她,也没有恨她,我就是有点……有点……”
她小声重复了两遍,终于抬起眼睫看他:“许怀
洲,你会觉得我很脆弱吗?”
男人抬起指腹携去女孩挂在睫羽上的一点亮晶晶的水光,轻声道:“不会。”
那纤长的浓密的睫随着指尖划过的动作轻轻颤起,上下扫过一小片细密的毛茸茸的触感。
她弯起眉眼笑了下,声音轻细柔软听起来又像哽咽:“其实我小时候在遇见宋宋之前没有朋友,他们觉得我很无聊,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弹琴,不愿意和我玩。”
“妈妈管得严,也没有人陪我说话,后来有一天他们吵架,我躲起来偷偷哭,被家里新换的佣人发现了,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姐姐,她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到花园里指着一棵树说,可以和它交朋友。”
“我懵懵懂懂地把手放在树干上,它晃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像回应我。”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弯唇笑了起来,琥珀色的杏眼亮晶晶的,因为有些害羞而漫上绯色的脸颊伴着娇艳的唇色,看起来格外漂亮:
“后来我每次难过的时候都会偷偷和那棵树说话,佣人姐姐会把我抱到长长的树干上坐着,然后抬头看穿过树叶的阳光,看远处望不到边际的花园,看停在枝叶另一头歪着脑袋的小雀。”
“天气特别好的时候,叶子的颜色也是不一样的,有的藏在最下面是幽深的墨绿色,有的向外舒展开映着天光,仿佛被渡了一层金色的薄纱一样,摇曳得浅绿色光晕里能看见半透明的叶脉。”
“那种绿色是从外向里层层叠进的,阳光照不进来的角落和明亮的交界处交织在一起是一团朦胧的光影,像我学得绘画里晕开的墨点那样漾开,很漂亮。”
她眨着眼睛,慢吞吞道:“那颗树陪了我很久,那是我童年里唯一的朋友,只是后来有一天我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到了腿,妈妈吓坏了。”
“我在床上养伤的时候从二楼窗户向外看,已经看不见它了,只留下一个丑丑的土坑,又过了几天,那个坑被重新填埋,上面种了从意大利运来的花种。”
时瑜轻轻停顿了下,感知到胸腔内汹涌而出的酸涩连嘴角边的笑容都撑不住,那扬起的唇角终于慢慢垂下,连那个小小的梨涡也看不见了。
“后来又听张姨说,妈妈把那个佣人辞退了,她本来……她本来为了生病的奶奶一直很努力在工作,我就觉得很难过,好像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别人带来了困扰和麻烦,连那句对不起都没机会说……”
时瑜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她小声说:“但是妈妈也没错,她只是因为担心我,她给了那个人一大笔抚恤金,我就想,我以后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
她的树朋友倒下后,她心里向往自由的小雀儿也飞走了,于是时瑜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听话懂事的乖小孩。
时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事,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也从来没有说过那么长一段话,好像把她总是湿漉漉的童年都从角落里拿了出来。
女孩眨了下眼睫,轻声道:“我总是有无数个想流眼泪的瞬间,我讨厌自己的敏感和拧巴,但是我还要假装没关系,因为不想叫别人觉得时家的大小姐其实是一个很脆弱又很普通的胆小鬼,甚至还要靠一些难以启齿的药物来稳定情绪的人。”
她有些哽咽地问他:“许怀洲,你会讨厌我的敏感吗?”
女孩将脸枕在小臂上,那边压出一点向外微微溢出的软肉,有一小缕发打着卷从那柔软白皙的脖颈处垂在脸颊,眸底却晕开亮晶晶的水光。
许怀洲把那一缕发从她无意识咬得艳红的唇边移到耳后,眸光轻到仿佛融了一池的春水般温柔:“我会因为有一个敏感的小鱼而感到骄傲。”
时瑜心跳“咚”得一声,那被泪水洇湿而沾在一起的长睫颤了颤,恍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