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后,我成了白月光首辅的嫂嫂(165)
郎中捡起药箱踉跄后退:“疯狗似的乱咬人!有本事去太医院请御医啊!”
谢崇立在倾盆大雨里,几缕散开的鬓发贴着凹陷的颧骨。
绛梧将油纸伞往车窗边倾了倾:“听闻大公子变卖了所有家当,连玉扣腰带都拆了,全为给妻子求医问药。”
雨丝随着风飘落在谢岑指节上。
“妻子?他何来的妻子?”
绛梧缓声回答:“是意欢姑娘。”
窗帷“啪”地落下。
谢岑攥紧伞柄踏过水洼,黑靴碾碎地上溅起的水花。
“兄长。”
谢崇微弓的背僵硬,眼里死气更浓。
白缨与绛梧二人上去将他死死按住,他却并未挣扎,为省钱看病多日未进食的他,也无力反抗。
谢岑月白云锦扫过他脚踝结痂的冻疮时,他忽然战栗。
谢崇仰头望着伞沿下玉雕似的面孔,喉结在松弛的皮肉下滚动:
“二弟,别来无恙。”
沙哑的喉音裹着淡淡的死寂,他知道二弟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谢岑将伞沿压低半寸,伞面阴影覆住他憔悴的面容。
“你设计让姜柏山拐骗我妻子的那一刻,就该知道要拿命来偿。”
谢崇浑浊眼底泛起血丝:“端王答应事成就把意欢......”
谢岑掐着他咽喉抵进积水,“所以就绑架我妻,用我妻性命做局换你妻?”
暴雨冲刷着谢崇身躯,呛出带着铁腥味的喘息:“我并未想过伤害姜妧,她不过是引你出京的饵......”
他并未想到姜妧性子会如此刚烈,宁撞上匕首,也不肯让二弟受到威胁。
谢岑指节骤然收紧,硌进他脖颈溃烂的冻疮。
“若不是你,我妻便不会昏迷九日。”
少年的红发带漫上他眼眸,“姜献也不会死!”
他妻也不会整日看着那沉甸甸的匣子掉眼泪。
“呵。”谢崇冷笑一声。
“你想护着你的妻,我又何尝不想护着我妻。”
“十六岁她便被发卖到琼州府,做了八年浣衣婢,好不容易赎回奴契,来到上京寻我,却被端王带走。”
那时他正逢入狱,她亦不知他与端王早在幼帝登基时,关系就淡了。
未入春的寒雨渗进谢崇肌肤,声音涩哑:
“你可知我寻到意欢时,看见了什么?”
谢岑掐着他脖颈的指节僵住。
“她被端王关在地牢,患了重疾,用簪子在掌心刻下我的名字,她怕我寻来时,认不出她的尸首......”
十六岁,他在人海中大海捞针,祖母却骗他已将她乱棍打死。
祖母瞧不起出身花楼的意欢,可她是清倌。
谢岑声线裹着寒意:“说完了吗?”
他绝不会让姜献与那些弯刀下的亡魂平白赴死。
他在这里说着他的痛楚,可曾想过那些人的痛楚。
“夫君......夫君......咳咳......”
院内传来女子断续的咳喘,绢帛似的声线几乎要被寒雨撕碎。
谢崇指节绷得青白,语气罕见的卑微:“别在她面前杀我。”
第131章
谢岑指尖凝滞片刻,收回扼在他咽喉的手,执着竹伞站起来,将兄长青白的面容从阴影里剥离。
“与她道别。”
谢崇眼睫上的雨水打在地上,拖着沉息开口:“多谢二弟。”
白缨与绛梧松开手。
“意欢,我方才去送大夫了。”谢崇撑着水洼起身,指腹反复摩挲着衣裳上的褶皱,又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
谢岑握着伞柄的指骨紧了紧。
解下狐裘朝他甩过去。
谢崇伸手接住,低笑着裹紧狐裘,领口白毛衬得他眼尾潮红格外明显。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夫君......”半个青色身影立在门槛处。
谢崇将手藏在狐裘内侧反复擦拭,疾步上前:“外头寒意重。”
他托住女子手肘的动作无比娴熟,“你风寒未愈,当心寒气侵体。”
谢岑凝视着檐下摇晃的两盏红灯笼,门前被雨水浸透的“囍”字都翘了边。
无媒无聘,他依旧给了她妻子的身份。
兄长十六岁时,他刚满十一岁,对他与意欢的事只一知半解。
直到那个被关在庄子里的疯子谢姝如将姜妧带走,说了一些疯言疯语,才揭开了谢崇多年“克妻”的真相。
“这位公子是?”意欢倚在谢崇怀中轻问。
“舍弟谢岑。”谢崇回答。
竹伞微倾,谢岑视线越过雨幕,凝在那双交叠的手上。
做了八年浣衣婢,本该沧桑粗糙的双手,却白皙无瑕。
“见过二公子。”意欢面色苍白,微弱嗓音化在雨雾里。
谢岑靴底碾过积水沉步上前。
“意欢姑娘在琼州府哪个高门为婢?”
谢崇狐裘垂落,拢住她指尖的动作像在掩藏什么。
谢岑眉骨微抬,看着他。
“郑...郑家。”意欢答得气音轻颤,尾音被咳嗽搅碎。
“二弟,在此等我片刻。”谢崇环着怀中女子进屋。
寒风刺骨,刮落了门上“囍”字,坠在地面,沉入水洼里。
谢岑瞳仁里倒映出二人向小屋里走去的背影。
“白缨,去查清楚意欢来上京后的踪迹。”
白缨领命退下。
雨珠不断砸在“囍”字上。
绛梧带人无声合围小屋,避免谢崇逃跑。
直到雨渐停,谢崇单薄衣裳染着湿意从里走出。
谢岑掠过他空荡的肩头,没问狐裘的下落,只是问了两句:
“你何时知道她在骗你?”
“十六岁时,还是看到她那双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