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尔达女王(239)
“那是因为施瓦本的菲利普确实不是奥托四世买凶杀害,他甚至没有一点嫌疑,如果他涉嫌谋杀他有可能登上皇位吗?”
“我们都清楚这一点,但威廉不清楚,长久以来,我们都太溺爱他,他不知道这次莽撞的行动会付出多少代价。”莱茵兰公爵苦涩道,见玛蒂尔达仍然面色铁青,他心一横,决定还是挑破这件事中玛蒂尔达所不能脱身的那一点微妙之处,只有如此才能确保她不会一怒之下对他们不管不顾,“威廉自己并没有钱,他如果要雇佣杀手只能通过您赠与他的财富,他也不确保杀手们身上有没有来自英格兰的钱币。”
他拿着她的钱去杀她的丈夫!这个荒诞的事实几乎要将她气得活活昏倒,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就是说,现在不仅他刺杀西西里国王的行为极有可能暴露,我资助他的事情也很难隐瞒,如果这两件事都被曝光......”
她急促的心跳被半强制性地按缓,她也意识到这件事真正可怕的地方:诚然,她只是希望腓特烈不要登上皇位,她没有想过谋杀他,但如果韦尔夫的威廉是用她提供的金钱雇佣刺客,那异位而处,她也不相信她自己在整件事中完全无辜,而且......想到她收到的那份遗嘱,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恐惧并存的愧疚感------虽然他活着意味着棘手的麻烦,但她根本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死在刺杀中的可能,对比起来,似乎他成为皇帝也不是那么难以令人接受,可如果他知道他的杀身之祸是由她而起的呢?
她不能让这种可能发生,情感和理智上都不能,如果这件事曝光,韦尔夫家族将千夫所指,而她也将为其所累,她有关未来的计划可能因此全盘尽毁。“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真相。”许久以后,莱茵兰公爵才听到玛蒂尔达开口,她神色恹恹,带着几分怨气,但她确实重新冷静了下来,“你现在立刻去亚琛,代表韦尔夫家族表示你愿意支持他登上皇位,如果刺杀事件没有令你们得益,那你们的嫌疑也会淡化不少,除此之外,那几个刺客必须灭口,也不要再让你弟弟在外面招惹是非,从亚琛回来以后就立刻带他回萨克森,以后别再让他掺和帝国的事务了!”
“我知道。”莱茵兰公爵点点头,事已至此,他很清楚皇位已经与韦尔夫家族无缘,想办法保住家族声誉才是首要任务,玛蒂尔达愿意替他们善后,他对平安过关有了大半信心,令他顾虑的是另一方面,“那西西里国王呢?他必然已经开始调查谁是幕后黑手,如果那几个刺客神秘死亡,他很难不心生怀疑。”
“我会给他写信,你一起带给他,我会告诉他我会调查真凶,他现在只需要安心养伤就好。”玛蒂尔达说,她驻马看向亚琛的方向,在得知腓特烈遇刺的消息后,她心急如焚地想要前往亚琛,不论是确认他的安危还是主持大局,但现在,她对亚琛只觉望而却步,她不知道她在这个时候应该如何面对他,或者说她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地欺骗他,“你带上我的亲信官员,他们都是出色的官僚,懂得如何制造和销毁证据,我想我现在还是应该回鲁昂。”
“好的。”莱茵兰公爵道,他充分理解玛蒂尔达现在的复杂心情,当务之急还是立刻销毁可能引发怀疑的证据,来到安静处,玛蒂尔达从怀里拿出那封遗嘱,尽管字迹不是腓特烈所写,但行文的语气仍然昭示这是他亲笔,她久久凝视着信末的字句,一语不发。
她猜忌他,她不信任他,她资助他的敌人以阻止他拿回他祖父和父亲的皇位,可就在她怀着不可告人的矛盾心理隐瞒算计他的时候,他将他全部的领地、财产和权力资本都交给他,他曾经在情书中无数次强调的爱和信任从没有一刻如此真实地呈露在她面前。
异位而处,她愿意这样做吗,她也愿意把她的王国的未来都托付给他吗......她很清楚这个答案,这令她心口更觉凝滞苦涩,她深吸一口气,命人拿出纸笔,开始写信:“亲爱的腓特烈......” ,
“是我妻子的信,刚刚莱茵兰公爵来探望我时给我的。”
当利奥波德六世再次过来探望腓特烈时,他发现他正在读一封信,看着信时,他的情绪似乎又昂扬不少,直到放下信后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告诉我我现在只需要好好养伤,科隆大主教和罗马教廷她会想办法帮我摆平,莱茵兰公爵也告诉我他会劝说他弟弟退出皇位竞争,现在,我可以等待加冕了。”他摸了摸他养伤期间刚长出的一点胡茬,揶揄道,“这算因祸得福,不是吗,现在谁对我表露出敌意,谁就会背上谋杀犯的嫌疑,我不像我叔叔一样不好运。”
“是的,好在您活下来了。”想起那一天的惊魂一刻,利奥波德六世仍然心有余悸,如果当时他晚来了一步,刺客会立刻割断他咽喉,到了那一刻上帝也救不了他,“如果韦尔夫家族并不是凶手,那就是有人故意雇佣萨克森人以便栽桩嫁祸,有什么人是既敌视您也敌视韦尔夫家族的吗?”
“路易王子或许算个吧,但他应当不至于用这种方式,要是从萨克森人处开始调查,莱茵兰公爵也并不合适,他一直待在他的领地,或许我应该......”他的面容突然一僵,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利奥波德六世关心地问,“怎么了,陛下。”
“没什么。”他重新回过神,“韦尔夫的威廉还在莱茵兰吧?”
“是的,他一直在他兄长的宫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