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宦(68)+番外
她重新捡起书案上的狼毫笔,递到闻鉴面前:“所以,掌印这是怕了吗?”
他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一个名字。
于是接过笔,慢吞吞地在干净的雪纸上照着月慈的字描摹起来。
旁边轻飘飘传来一句:“五百遍,写不完不准睡觉,明早检查。”
闻鉴:“。”
他难道还是小孩子吗!还要写好课业让人检查!
当即将笔握得更紧了,仿佛能听到折断“咔”的一声。
气了没一会,忽然停笔冲月慈道:“师父不是要教我么,怎么光在一旁看着。”
月慈指着方才她写下的两字:“这不是给你做了示范吗,照着慢慢写。”
闻鉴这时候却更固执起来,紧盯着她:“光看终是描摹,形似而不神似。”
他对月慈伸出握笔的手,柔下声来,像是引诱,慢悠悠道,“师父不如亲自教我。”
月慈一僵,方才还因能报复回去而挂了几分愉悦的神色,现在顷刻散了个干净。
闻鉴便又激她:“怎么,师父这是害羞了?”
少女脸上薄薄的云霞不知是被烛光染的还是什么,并没有中他的计,只转过身去,为自己倒了杯茶水。
声调却有些不稳:“举止轻浮,忤逆师长,一千遍。”
她故意又将烛火拨得暗了些,见闻鉴蹙眉难以下手,她便高兴。
果然,还是要加以管教才能听话。
闻鉴慢慢跟着月慈的字描摹,一笔一划认真细腻,然而烛光黯淡,写了没多久便感觉眼睛酸涩,于是停笔歇了一歇。
旁边许久都没有声音,侧目看去时,月慈已经靠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闻鉴置笔走了过去。
少女手里还抓着一本书,却睡的正香,呼吸均匀,平日里那点嚣张倔强的气焰此刻松懈下来,只是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紧蹙着。
闻鉴默然,试探着伸手抚上她的眉心,将那点褶皱一点点揉散。
啪嗒一声,月慈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她咂咂嘴,又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往上翘起一点弧度。
月慈身上衣裳单薄,在明灭交错的光影中勾勒出一点曲线,但只是这么一点,却更显得耐人寻味。
屋内还有旁人在,哪有姑娘就这么大大方方睡下了的。
闻鉴手指微蜷,幽暗的长眸中似是又升起了一团焰火。
他将月慈打横抱起,却没急着朝床榻走去,而是站在原地视线下垂,目光顺着那张熟睡的脸一路下移,然后静静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可惜,什么都没有。
换做其他的正常人,美人在怀,早就有了其它反应。
但闻鉴平静地感受片刻后,除了品出一点绵长的涩然外,什么都没有。
他与常人不同,并不会产生那种反应,月慈是知道这点,才能这样毫不戒备地睡下么?
他朝床榻走去,将人放下。
谁说没有那玩意就不能干坏事了,她这样放松警惕可不是什么好事。
闻鉴有心想给月慈好好上一课,故意恶劣地朝她伸出手。
那手却在即将触碰在少女面容时停住。
那张脸太干净了,不染一尘,于是显得他像是阴暗中的污秽物,被雨一冲便无所遁形。
他忽然不敢再上前触碰,却也舍不得离开,像一只趋光却畏光的生物蜷缩在床的边沿,安安静静地望着。
随后,颇为无奈地轻叹一声,扯了被褥要为其盖上时,忽然摸到被褥下似是藏着什么东西。
拽出来一瞧,是块白布,上面用湖蓝的丝线绣了什么,还没绣完,但看形状应该是只鸟。
闻鉴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身体反倒在这一刻有了细微的反应,却是心脏漏掉了一拍。
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了求生的念头。
然而走在这条已知命运的路上,最终结局只能是死亡。他既无法改变,至少希望那个结束他生命的人,无关他所厌恶的朝廷。
闻鉴将那块绣布抓紧了些,呼吸重了几分,半晌才松开将其放在床头。
他重新走到桌案旁,将写有自己名字的几张纸全部拂到一旁。
然后重新提笔,在一张洁白干净的雪纸上,一笔一划,如同一个刚启蒙的孩子,蹒跚而又认真地写下另一人的名字。
——月慈。
第34章 乱心“你的心乱了”
月慈跟着打了一段时间的基础后,闻鉴总算说她可以进入下一阶段,正式开始学身法了。
第二日,月慈坐在廊下等到夜里也不见人来,偏偏初一不知道飞到了哪去偷懒,刚
想唤人去问,便见麻雀带着消息来。
麻雀道:“掌印今日身体不适,已经早早歇下了,特向姑娘告假半日。”
月慈沉默一会儿,转身去屋子里拿了什么塞进腰间,随后提步出门:“谁知道是装病还是真病,不予告假,他就算是死了都得爬起来干活。”
麻雀就没见过她这样刁蛮不讲理的,两步追上去喊:“大人是真的病了!”
一时激动忘了规矩,扣住月慈手腕,“你若非得今日学,我教你便是!”
“谁稀得你教。”月慈垂眸扫了那只手一眼,不紧不慢道,“不放手我喊人了。”
麻雀:“……”
掌印对这位月姑娘是什么态度,整个飞鸟阁里但凡不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月慈若是张嘴添油加醋地乱说些什么话,他就算是长了一百零八张嘴,估计不等开口都能被定下罪名。
一想到会挨罚,麻雀顿时不敢拦了,乖乖将手撤了去。
反正掌印被这月姑娘折腾了那么多回都没死,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