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两人当初关系不是很好,否则谭潇月或许会和他隐晦透露能出去。
谭潇月进门时打量了门口河流的距离,再考虑高墙外值守侍卫,估算了一下自己带一个人出去的可能性。还真是小到可怜。
“那有人会过来寻常么?”谭潇月问他。
祁子澜:“三个月来一回人。”
在这样一个地方,待一天,无碍。待一月,或许也还成。待一年半载,那就会被养废。什么事情都无法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消遣时间的东西少到可怜。
“要是死人了呢?”谭潇月又问。
祁子澜:“这群哑仆会处理掉尸体。外头照旧是三月来一回人。”
听着极为渗人。
谭潇月轻微点头。
祁子澜仗着现在没人能听到他们说话,絮絮叨叨说着这段时间的遭遇。他们在上马车之前,一直都被分开关押着。不能联系,不能碰面。
罗书兴为了避嫌,不能去见祁子澜。反倒是谭潇月能收到一点来自灵云的消息。
祁子澜一向是话多的。
他说话多也并不烦人。
“罗书兴在我这边当惯了下属,我让他去三哥那儿了。大哥和三哥其实一直都很危险。当太子不容易,大臣们其实都想让太子好好的,可其他皇子不行。
“五哥也不是真想当太子,但是晋妃娘家和皇后娘家本就不对付,要是他不往上窜,迟早会被寻个由头给处理了。
“三哥很有才能。他就是想着反正一切事都有太子在,他辅佐就好。
“罗书兴去大哥那儿,插不进人。去三哥那儿安全些。
“你们锦衣卫审案子太凶了,总是板着脸。全是男人,我以前从来不知道锦衣卫还有女子的。”
谭潇月听着他讲,进屋子当着祁子澜的面,直接把自己的裙子给扯了。
“嘶啦——”
祁子澜吓了一跳。
这裙子布料是很好,价格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受得住的。
只是现在谭潇月反正也没地方开销自己的银钱,今后吃住穿也会有人送进来,所以并不担心在这种天气毁掉一条裙子。
她用力将裙子撕扯成了破布。
习惯在裙子里头穿底裤的谭潇月,轻松将裙子破布束在了衣服和裤子的底端,全当成了衣服的束口布条。
平日里乖巧安分的仪亲王妃,此刻像是随时能下地插秧的农家女。
她望向祁子澜:“这样动起来方便一点。反正在这儿也没事做,从今天开始,每天我教王爷一个新花样,王爷也教我一件新花样。我当锦衣卫多年,在两年内教会王爷一些东西,还是简单的。”
祁子澜下意识想拒绝:“不了……”
谭潇月将多余的布条拉长,左右手同时卷起来,绷直。
“嘭——”一声。
“布条能杀人。”谭潇月和祁子澜说,“还能捆绑人。我学过很多捆绑的方式。”
祁子澜看着她,气虚:“我学这个没什么用。”
谭潇月将布条交到了祁子澜手上:“王爷说过,有人是想要来杀你的。我不可能一直在王爷身边护着。万一就如王爷以前所说,我沦落到不得不替王爷挡刀的时候,那可怎么办?”
祁子澜垂眼看向布条。
谭潇月很会挑选颜色。
她这条裙子是深邃的宝蓝色,系带则是纯正的红色。
谭潇月似乎从少女的跳脱,变得越来越沉静了,更像是一个合格的锦衣卫。
那艳丽的新婚嫁娘,已完全能驾驭宝蓝了。
不,应该说谭潇月向来是俏皮的,也是沉静的。不过以往都是演出了一副谭家嫡孙女的样子,到了仪亲王府,就演出一副仪亲王妃的模样。
祁子澜学着刚才谭潇月的手势,双手撑开布条,从两边微微卷笼布条。
拉扯。
“嘭——”
他其实不需要学锦衣卫该会的东西,但他确实想学一些能自保的技巧:“你教我吧。”
谭潇月笑开:“王爷想学什么?”
祁子澜拿着布条想了想:“防御的技巧、能够最快打斗致死的技巧、点穴、轻功。锦衣卫还会用药,我还想试着简单认一些药。对了,锦衣卫会知道怎么治天花么?”
前面谭潇月都会,到后头听到天花,疑惑歪头:“怎么问天花?”
祁子澜将布条捆到谭潇月手上,轻巧打了一个可爱的活结:“我在这儿两年,太子是暴毙。我一直没查出死因。而三哥死于天花。我出去时,他已经在等死了。最后没能熬过来。”
太子暴毙?三王爷死于天花?!
寻常锦衣卫并不知道怎么治疗天花。
她和灵云都没碰到要治疗天花病者的事情,当然没研究过这个。
可谭潇月到底还算个穿过来的,身为一个普普通通念过书的人,她当然知道。
她看向自己手上的活结:“我不知道怎么治。但我知道怎么样可以预防天花。毕竟得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得了。”
祁子澜惊异睁大了眼:“预防?”
谭潇月点头:“是,种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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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祁子澜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 会得到一个意外之外的答案。
谭潇月竟然知道怎么预防天花。
他勾着谭潇月手上的活结, 将人往屋里头带,这回是彻彻底底避开了那些个哑仆。
“你和我说说,怎么预防?”
谭潇月手腕一转,轻松将祁子澜捆自己的布给挣脱了。
她回想以前听过的那些:“将患病的人痘痂磨碎成粉,然后吹到人鼻子里。这种方法可以让人感染上,但是病又不会重。还有就是用染病者的衣服,给寻常人穿了。算是得过了一回, 下回自然不会再得。”
祁子澜听着觉得心下不安:“可若是人没熬过去呢?”
谭潇月强调:“一定要量少,这是需要医者去试的。我只不过是提出预防方法。”
祁子澜皱起眉头:“我们在高墙里又没有试的方法。”
谭潇月伸出两根手指,抵在祁子澜眉心, 拉开:“灵云有。”
手指微暖。
祁子澜眉心被强行拉平,看起来怪好笑的。
谭潇月笑起来:“王爷进高墙,不应该早早想好如何与外头联系上的法子么?”
她可和灵云私下想了好些方法。
祁子澜看谭潇月笑:“我确实想好了如何与外头联系, 不过没想着那么早。外头本相信罗书兴能处理好, 到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谭潇月:“若是外头什么消息都不知道,王爷又如何知道一切都顺着王爷的意思产生了变化?”
谭潇月自始至终都不认可祁子澜进高墙。
祁子澜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谭潇月这问题。
谭潇月的神情有点认真,离他很近。
就像是那天他们两个分离前, 锦衣卫闯进了仪亲王府,谭潇月牵起他的手那时一样认真。
祁子澜觉得自己好似刚喝下了太多的水, 那点水要从胸口溢出来了。
她给他拉开皱起眉心的动作太自然。
祁子澜往后退开一步:“有道理。我们先将住这儿的东西看一看,随后再说如何和外头联系。”
谭潇月疑惑看祁子澜离开。
这高墙里能说话的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这人跑那么快干什么?
高墙的宫殿住的屋子陈设很简单。
床、书桌、衣柜,都有。
书桌没有书, 衣柜里暂时也就几套衣物,都是刚置办过来,检查无误的。
祁子澜先一步回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低声快语:“以前怎么就没有觉得分开那点日子之后再聚,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
屋子里桌子是圆桌,祁子澜绕着圆桌又走了好几圈。
他想不明白。
重生后,谭潇月是他的执念。
成婚后几乎每日都能见着,他每天就和谭潇月“斗来斗去”。他不会管她私底下做的事,她也知道他平日私底下有做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