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43)
我忽然又觉得眼眶酸了, 却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让我落泪。愤怒吗, 委屈吗, 伤心吗?好像是, 好像也不全是。
我似乎是早就昏了头了,抠紧手指掐着衣袖, 牙关咬着嘴唇。可眼睛却没那么出息, 反而是有些愣滞的,我望着赵知砚的侧影,他一直都在沉默,双肘搭着膝盖, 袖口撸到小臂一半的位置, 因此我看见了他手臂的轮廓,顺畅干净的线条, 手腕也是,手指也是。因为瘦,骨骼的形状也都显露出来了,被路灯照映得清晰分明。
我久久地看着,想要挪开视线,却挪不动。我目光不自觉追随着他的手,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又落回膝头,他指尖在颤,连带着声音也是不太平静的:“对不起啊。我刚才……有点冲动……”
他没说完,我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
他离我没那么近,我喝得上头了也坐不太稳,一下子就朝他歪倒过去。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开手臂揽住我,我闷在他胸口,仰起头,便直对上了他眼睛。我轻声道:“赵知砚,你这人不守信。”
他虚空地环着我的身子,垂着眼皮一动不动。我继续说:“我们说好要保密的,我走过去你干吗要拉我?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被你害惨了……”他突然开口打断:“是你自己先不守信,这不能怪我。”.我一时没听懂,露出困惑的表情。赵知砚看我一眼,神色淡淡地道:“说好了不喝酒。谁叫你喝的?”我慢慢“哦”了声:“是啊,我喝了酒,那你为什么还要亲我?你不是最讨厌酒味吗,不是说难闻吗……”
赵知砚哽了一下,好像被我问住了。停顿片刻,他俯身,重新凑到我唇边闻了闻。他鼻尖离我很近很近,却终究没有碰到:“其实,也没那么难闻。”“是吗。”我笑了一声。
我觉得越来越困了,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我忍不住又去看他的手,他手指安静地垂着,修长又干净,我在想,从前怎么没发现他的手有这么好看。
“我们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你都没碰过我……”我抓着他领口,半阖起眼笑,“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赵知砚没做声。渐渐他手臂收紧了,很用力地抱住我。“那都是我装的。”他哑声开口,“现在我只想趁火打劫。”
冬夜的风呼啸着刮过我的眼皮,他的声音与风一起到来。我静了一会,双手攥着他衣领向下拽:“那好啊。”
赵知砚被我拽得低下了头,他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也或许是始料未及,所以忘了反应。他怔怔地看着我,我们就那么贴着脸对视,半秒之后,我扬起下巴吻了上去。
起初他浑身都是僵硬的,没过多久就像醒悟过来似的,几乎是疯狂地按着我开始接吻。他手臂把我箍紧在怀里,唇舌的侵入近乎粗暴,洒在我脸上的气息全是乱的,我被他弄得喘不过气,直到我也开始发抖,他才终于放开我:“回家。”
实际上还没到家,他就已经忍不住了。开了门,钥匙留在门孔里都来不及拔,他把我压在墙上,从嘴角一路吻到脖颈。“你至于吗赵知砚……”我脊背抵着墙仰起头,他手掌在摸索我的腰,我浑身一阵阵的热,“门还没关呢,你急什么?”他低低地说:“我怕你反悔。”
怕我反悔,所以急成这样,这是什么无耻的流氓理论。我轻蔑地嗤笑一声,赵知砚迅速拔了钥匙带上门,然后抱起我回卧室。他伏在我身上不停地亲吻抚摸,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是急迫的。可也是最后一刻,他骤然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我脸侧,架着身体,低头看我。呼吸时胸膛一下下起伏着,语调勉强算得上镇定:“你真的想好了,是吗?”
我仰面躺在床上安静看着他,我们相距不过十公分。在晦暗的灯影里我跟他对视,然后我说:“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他一言不发地压了下来,他脸颊贴着我的,那温度烫得吓人。呼吸颤得一塌糊涂,支着床的胳膊好像也在发抖。我伸手环住他的背,看见他右肩上贴着纱布,砍伤的疤痕还没愈合。“你的伤没事吗?”我问。他顿一顿,摘了眼镜,指尖挤进我指缝里:“没事。”
他凑近吻我的瞬间,我闭上了眼睛。我用力去掐他的背,他也不觉得痛似的,我的头在发晕,意识渐渐飘荡起来,后来也不知是怎么,毫无征兆地我记起三年前那个冬日的下午,那个人安静地陷在沙发里,目送我拖着箱子离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