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自我攻略我也没办法(228)
“你怎么总低着头,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云倾觉得好笑,坐在桌边招呼他,“过来,倒茶。”
裴远慕乖乖上前,把盒子放下。“哒”的一声,比不过他心跳的狂呼。他从不知道夜里竟然可以静成这样,静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每一阵细微的声响都让他紧张,紧张得无措至极。
拿茶壶的时候,正好云倾也伸手,两人短暂地碰到又很快地分开。云倾别过脸,裴远慕则惶恐地说:“抱歉……”
尔后水声清脆响过,茶杯斟满。
云倾拿起杯子,不像在外头的时候那么有调笑的兴致,可能是累了:“坐吧。反正也快休息了,不必为我戴耳环了。”
裴远慕憨得过分,竟然问她:“那公主为何还要我来呢?”
云倾就没见过他这么不给面子的人,无奈叹气:“我连让你坐都这么困难么,怎么跟你说什么都不听。竟然还有脸来质问我。”
裴远慕赶忙落座,眼底浮过几分委屈。
不像唐昊他们那么直白地表现,他只是偷偷地委屈,然后很快便散去了。
云倾恰巧将他的小情绪看了个正着,一阵失神。
为何要找他来呢?
就算是戴耳环,也不过是她故意挑的麻烦。
睫毛颤了颤,她胡乱扯了一个理由:“我其实想问问你,上次你跟我说让我‘防人’,防的是谁?七夕那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门外一个小厮捏紧了拳头。
裴远慕不想说太详细:“您放心,没来得及出什么事。”
云倾追问:“是唐昊对我做什么了?”
裴远慕闪躲:“没,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云倾不信他,猜测道,“他轻薄我了?”
裴远慕猛地抬眼:“他没有得逞!”
云倾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你在邀月楼多少年了?”
一提到了邀月楼,裴远慕又垂下了眼:“十年。”
“十年,烟花之地弹了十年的琴,见识过那么多男男女女的勾当,你怎么还这么清纯?难道你不知道有些小情趣,是本就该自然发生的么。”
裴远慕拧眉,语气有些许激动:“可是公主当时醉了,他却清醒着,他未经过您的允许,未问过您的意愿!”
云倾神色复杂。
“裴远慕,你何必如此冠冕堂皇。如果那天你看到的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你也会管这事吗?”
“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如果普通人家的姑娘是专门跟情郎出来游玩,你岂不是没眼力见,打扰人家的兴致?”
面对她的提问,裴远慕很固执地重复那一句话:“可是公主当时醉了……”
一个人醉了,一个人没有,如何判定没有喝醉的人一定愿意呢。
他简单的头脑有他自己的原则与认知,他认为这样的事情不该发生。
云倾的拇指抚摸着茶杯的边沿,看着茶水在杯中轻柔地晃荡,如她的意志一般纠结。没有想喝的意思,她又把茶杯放下了,声音淬着些冷意:“你做得很对,任何没有我的准许就擅自逾矩的人,都该死。这事我会另外处理的。”
唐昊一向很听话,很懂得讨她的欢心,但是野心和目的性太强了,她很不喜欢。
哪怕是想跟她调情,也得在她的准许之下才行。
话音顿了顿,云倾转而勾起了一个让人摸不清的笑意,像是开玩笑般随意地说:“不过,男人么,那点肮脏的心思谁不清楚,想轻薄我的公子恐怕不止唐昊一个……裴公子有想过吗?”
裴远慕呆住。
被这突然的问题砸懵了脑袋。
回神的第一句话磕磕绊绊:“不,我!不敢对公主不敬!”
云倾单手托腮,潋滟的双眸望着他,像是能击穿他的心脏:“若本公主现在给你一个准许呢,敢不敢?”
裴远慕摇头:“不敢。”
“为什么?都给你准许了。”
“……我只是一个琴师。”
“琴师也是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喉.结滚动,裴远慕低垂的眸子里有如何汹涌翻腾的情绪,云倾根本看不到。
他是男人没错,但他只是琴师。
即便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不卖身,他不想被看轻。
再一次,他站了起来,很不给面子地说:“公主若是没什么别的吩咐,我就先退下了。”
云倾闻言先一步变了脸,毫无预兆地把茶杯摔到了地上,“哐啷”声格外刺耳,甩下一句:“没劲。”转身往床边走,踢掉了鞋子,穿着衣裳躺在床上,似乎是打算就这么睡了。
夜幕沉沉,裴远慕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开始耐心地捡地上的碎片。若是没人处理,他怕云倾晚上起来或者明早不注意的时候,很容易踩到而受伤。
仔仔细细地收拾完了碎片,裴远慕又去调整了窗户的角度,让这夜风不多不少地吹进来。熄了多余的过分明亮的蜡烛,又拉下了一层层遮光的垂帘,本来还想给云倾点熏香的,但云倾那边传来了阵阵咳嗽声。
裴远慕顿时紧张,上前去将薄薄的被子小心地铺开,动作轻柔地盖在她身上,怕她热,并没有掖被角。
她蜷缩着身子侧躺着,已经睡着了,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有眉头紧皱,表达着她的不愉快。
裴远慕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将她的眉头舒展开。可惜此举并不能真的解掉她的烦闷。
她在烦什么,烦他吗?
偌大的城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般不知好歹,总惹公主不悦的人了吧。
每次看到唐昊敢那么放肆地争宠,哄云倾欢心,他其实是有点羡慕的。
他做不来那种事,但比起说他清高,他更怕的是会被嫌弃。被云倾嫌弃,嫌他只是个青楼出身的男人,身份卑贱,没有本事,又脏,又轻浮,又恶心。
他不知道云倾给过多少人“准许”,可方才他真的有一种冲动,就像在画舫上看到唐昊时,脑袋一热就回头来找她那样,他有时候也想去争宠,想放弃所谓的自尊心,转而臣服自己对她的心。
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
她的手很漂亮。
手掌因为出过汗而微微发涩,指腹透着丝丝凉意。裴远慕起身去把窗户关得更小了一点,又用手帕沾了水,拧干后坐回床边,先擦了擦她的额头和脸蛋,再擦她的手。
这次她只是睡着了,又不是像上次那样喝醉了。裴远慕照顾得这么仔细,她难免被扰醒,睁开眼看到是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裴远慕像做亏心事被撞了个正着,话总说不利索:“我,我……我这就走。”手忙脚乱起身,撞倒了旁边的板凳,撞得还挺疼,他腿都瘸了,不顾得上细看,湿帕子也拿在手里,匆匆地就往外走,连关门声都在宣告他心里的慌张。
云倾躺在那,看着自己干净的染着他余温的手发呆。
门外的小厮目送裴远慕离去,倒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