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养崽日常(292)+番外
旁的犯人没那般好运气,多是凿山修路的重体力活。
而杜长兰甫一上任,便被小山堆的公文淹没,他赴任太晚又逢年底,一大堆事情压着,实在分身乏术。
莫十七也忙着出手商队货物,打探当地行情。
杜长兰只能将辛起派去看顾韩家人,帮着打点,再留意谭家,郑家等几户杜长兰看好的人家去向。
辛菱负责与当地官员联络,此刻就露了怯,幸而此时杜荷等人赶来,瞬间解决杜长兰手下无人的困境。
当初杜荷收到信件时,询问其他人是否前往岭南,杜成亮迟疑了,二房就他一个男丁,况且杜荷也一道离家了。
思量之后,杜成亮与另一名同村人搭上商队回老家。
杜荷带上剩下的人赶去岭南。
杜长兰闻言,默了默,“成亮说的也有理。”
算算时间,杜长兰离京前往老家送的信件和物品应该与成亮前后脚回乡了。
与杜长兰所料不差,二房看见儿子回来,喜极而泣。大房不见小儿子杜成磊,于是询问杜成亮,得知杜成磊当真去了岭南,心中猜测成真,又急又气。
“成磊那个傻孩子,他知道什么,岭南那是什么好去处,处处是瘴气……”杜大郎偷偷扯了扯妻子的袖子。
屋内一时寂静,岭南不是好去处,可杜长兰正是去岭南赴任。
杜成亮赶紧宽慰:道小叔是大官,住在城里,瘴气进不来。
杜成亮其实也没去过岭南,随口胡诌,但杜家人都被他哄住了。
担忧放下,杜老娘又红了眼,以袖拭泪,垂首时鬓边发丝落下,夹杂大半银白,她低低道:“我都好几年没看见长兰了。他此次去岭南,又是三年,我…”
杜老娘哭出声,“我都不知道我死前能不能再看他一眼。”
杜老爹烦躁的敲着烟杆,虎声道:“长兰刚去岭南,你就又是哭又是死啊死的,也不怕不吉利。”
杜老娘顿时止了哭,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菩萨勿怪,菩萨勿怪,老妇人不懂事,回头就去白雀庙上香叩拜。”
杜成亮抿了抿唇,心中不是滋味,这几年小叔往老家送了不少银钱,家里富裕,早就无人下地,可是爷爷奶□□上的白发却更多了。
他回到自己屋子,看着书案上一方玉白莲碗,里面飘着不知名的青翠叶子,明显是才换过。
他原是不爱这,只不过私下里又忍不住学人家附庸风雅,弄了个莲碗,他娘不知内情,在他走后也仔细照顾着。
杜成亮抚摸着莲碗,心中酸涩,他不过离家数月,他爹娘就如此惦记。爷奶爱重小叔,却生离多年,不知心中如何苦楚。
有没有那么一刻,爷爷奶奶后悔让小叔念多了书,入了仕途,此后再难归家。
这个念头在杜成亮心中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晚上时候家里备了一大桌菜,王氏一直给儿子夹菜,碗里都冒出头了,杜成亮面色赧然,“娘,不必顾忌我,这夹沙肉很是软烂,正适宜爷爷奶奶。”
他话音落下,饭厅寂静。
杜成亮见众人望向他,“怎么了?”
杜老爹欣慰笑道:“成亮出趟远门,稳重多了。”
杜老爹想起他那混不吝的小儿子,离家这般久也不知是何模样。信里再多问候,也不及见上一面。
还有小儿子信中所言的心上人,据说是位很英气的姑娘……
杜老爹心中思索,夹了一块夹沙肉,甜腻的口感却尝不出味儿。
饭厅寂静无声,烛火映出一道道身影,唯有上方两道影子,愈发佝偻了。
杜成礼心中不忍,饭后带着一岁的儿子哄两位老人开心,杜老爹明了他的孝意,抱抱曾孙露出笑意,安孙儿的心。却不知杜成礼瞧了出来。
杜家人知晓老两口心结在杜长兰,却无能为力。
次日杜老娘一早出门,前往白雀庙。
年底时候,庙里的人更多了,杜大郎和杜二郎小心搀扶杜老娘上山,却被杜老娘挥开:“你们别扶我,否则菩萨认为我心不诚。”
她撑着年迈的身子,三步九叩,颤巍巍爬完石阶,起身时只觉天旋地转,幸好两儿子及时扶住她。
“娘,您这是何苦。”
杜老娘缓了一会儿才哼哼,“你们不懂,岭南不是好地方,我要求菩萨保佑长兰,保佑长兰身体康健,不受病痛困扰。”
山上的林木四季常青,香火不断,缭缭烟尘于山中升起。每一缕烟都是信徒最诚挚的渴求。
杜老娘跪在佛像前,虔诚叩首。末了,她终究没忍住私心,“菩萨在上,老妇人与亲子生离多年,每每思念便痛苦难忍,恳求菩萨怜悯,允我母子相聚,老妇人纵使死也甘愿了。”
她知晓自己痴人说梦,却无法抑制。遂按了按眼角,起身去投了香火钱,又朝庙后的石龟去,还欲许愿。
谁知刚经过庙宇拐角,杜老娘脚底一滑,整个人天旋地转,伴着杜大郎杜二郎撕心裂肺的一声“娘”,杜老娘却无暇顾及,昏迷前只疑惑,来时还天朗气清,何时乌云重重了。
啪嗒——
一滴雨砸落,杜长兰抚了抚鼻尖,指尖透亮:“下雨了?”
杜成磊看了一眼天色,灰蒙一片,迟疑道:“大人,今日还外出吗?”
杜长兰摇摇头,转身回屋。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颇为不安,似有不好的事发生。
第212章 如此团聚·二
杜老娘醒来后好一会儿看不清东西, 只模模糊糊听见一阵闹声。
杜大郎担忧道:“大夫,我娘睁开眼了,怎么没有动静。”他双拳紧握, 心中浮上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娘不会摔傻了吧。
“你才傻了。”杜老娘怒骂, 下一刻又抚着心口哀哀唤疼,杜家人大惊, 谁也没有功夫再去计较杜大郎的心言。
大夫被挤出人群, 气的吹胡子瞪眼,还是杜老爹一巴掌呼开小辈, 让大夫继续为老妻诊治。
然而杜老娘动了动腿,却没甚知觉, 念及自己年岁大了, 这一跤怕是把她一条老命给摔去大半,顿时捶着床榻嚎啕大哭。
“……长兰啊, 我的儿啊, 娘临死前不看你一眼,怎么甘心啊——”
杜老娘哭天抢地, 大夫好不容易号住她的脉,又被挣脱出去,一通大哭大闹之后, 杜老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大夫把着脉象,一时也拿捏不准。杜老娘虽摔了一跤,但幸是斜坡软地,她并未伤及骨头, 脉象也还算有力,与一般老妇人并无太大差异。
可大夫观杜老娘面色, 灰气朦胧,口唇无色,鬓间满银霜,也确实不像康健之人。
一番斟酌之后,大夫偏向医理中的“望”和“闻”,对杜家人道:“我观老太太念及儿子,不若你们书信一封,召那位长兰回家。”
众人心头一咯噔,大夫这意思怎么听着像是完成他娘的临终之愿。
杜老娘却置若罔闻,两位儿媳见状默默垂泪,握着婆母的手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