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云覆月(220)

父亲落难,怕正在拿他扎筏子出气了.

大哥进了书房,久久不出来.

张宪在门外听到屋里大哥抽噎的哭声,和父亲老太龙钟却仍然洪亮的声音呵斥:"住口!你要有骨气,你是吕家长子,你爹不指望你荣华富贵,你起码要维持吕府清肃门风,挺直了骨头出去!"

张宪震惊了,出了什么事令父亲如此训斥大哥,出了什么大事令父亲这位:帝师"被削职?

父亲曾经很被官家赵构倚重,不仅父亲是三朝元老,而且父亲是当年赵构当康王时唯一不见风使舵冷落他这个落魄王子的太傅.父亲几年前就提出辞管回家养老,但都被管家拒绝了,说是朝廷需要有人在旁边指点.

如今父亲拖着老弱之身展转于朝廷和御书房,怎么没想到这么突然就被削职了.

悔婚

很晚了,张宪徘徊在父亲书房外不敢进去,父亲谁也不肯见,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父亲新娶的小妾叫顺娘的奉命去伺候，出来时哭了说：“老爷吐血了。”

张宪疾步奔了进去，父亲哆嗦了颤抖无力的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脖颈上：“畜生！你怎么还在这里，滚！滚回鄂州去！你不姓吕。”

“七郎，你回避吧。”

管家劝了张宪到门外低声说：“七爷，老爷是在保护你。听秦相公说，老爷今天在御花园向官家进谏，反对议和。官家不快，老爷还一个劲的说个不停。他说自己是帝师，有责任指正官家失误的地方，说如此在宫廷里骄奢淫逸，怕要走上皇昔日在汴京艮岳引画师日日吟诗作赋画翎毛的旧路。”

张宪皱眉，昨天父亲还斥骂他抗金的言论，如何今天父亲反去斥责皇上？

“听琴相公说，官家当时肯定是龙颜大怒了，但是官家没有发作。官家只是笑笑说咱们老爷是忠义可嘉，但是再离开御花园是忽然问起老爷的旧伤来，然后吩咐说，老爷年迈要静养，可以告老还乡了。并且儿女绕膝才是人间天伦，让吕家所有在朝为官的子侄都随老爷辞职还乡去尽人子的孝道。”

大哥来到书房外，见张宪还在，忙劝阻说：“适才秦桧相公差人来过，为爹爹料理还乡事宜。如今墙倒众人推，人走茶凉，怕就剩了秦师兄还是个忠厚之人。顾及了师生情谊，处处为吕家着想了。”

张宪说：“大哥，张宪送父亲和兄长们回乡再去鄂州。”

“七弟。你就领了父亲这片情吧。父亲是不想你也受他牵累，如今受难的吕家子弟已经够多。你还来凑什么热闹，你走吧，家里有大哥在。还不用你挑大梁。”

“都进来吧！”书房里吕太傅的声音。

张宪随了大哥进屋，吕太傅看着张宪说：“请你不来。打你不走。天生地贱骨头！”

张宪面对父亲的侮辱不屑去辩驳。吕太傅忽然缓缓语气说：“七郎，给爹倒杯茶来。”

张宪忙应了声倒来杯香茶奉上。

吕太傅没有接，只是目视前方说：“跪下！”

张宪一手端茶，一手一抖衣襟跪在父亲膝前。

吕太傅接过张宪手中的茶。抿了口说：“足矣，足矣。你去吧。”

“父亲~~”张宪激动得想哭，虽然他很久不知哭是什么滋味，但嗓子里已经有着厚重地咸涩。

“你留下做什么？难道不用回岳家军抗金了吗？”父亲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张宪眼泪夺眶而出，低声呢喃：“爹爹~~保重~”

张宪回到军营，众人都奇怪张宪为何探亲如此快地折返。

仔细询问，才知道是吕太傅为张宪说媳妇，张宪不肯。

临安发生议和的事，张宪并没对岳飞讲，怕他难过。三军将士若听说这个消息，怕都要对朝廷的软弱义愤填膺。

为了开解一怀忧郁地张宪，岳飞特别吩咐妻子李娃在家里做了桌家常菜，请了张宪到家里做客。

岳家上下对张宪都十分熟悉，所以也没避嫌。

安娘穿了件加丝的细麻水红色袖衫，外罩了月白色滚了红色梅花图案地背子，娇媚可爱。

岳飞家规严，不许儿女穿着讲究。但安娘正是好美地年龄，豆蔻年华，有生的天生丽质的样子，玉蝉就有意为她添了几身新衣衫。衣料都是上好的细麻，这样总不算是绫罗绸缎犯公公的家规，又是质地飘盈，只不过细麻布就算是加丝也爱起皱褶，穿着时要留言些。

安娘帮母亲端茶过来，就立在张宪身边，挽了袖子将一叠素炒壶瓜放在桌上，张宪眼明手快地帮她腾挪菜碟，露出空地放这菜碟。安娘感激的向张宪莞尔一笑，张宪就觉得一阵扑鼻地暗香沁人心脾，是栀子花的花香。

“好香~~”张宪情不由衷的感叹。

安娘却笑了晃晃手腕上那个小巧的栀子花穿成的手环，示意是腕花的香气。

安娘轻婉的离去，张宪的目光却随了她出门。

岳云看了一笑，而岳飞似乎也察觉张宪神情的异样。

晚上送走了张宪，岳云回到父亲的书房。

如今没有大的战事，父亲闲下来就抽空查他的窗课，或是逼他下地务农。

反正男人一身的气力，做农活岳云是不怕，只是偶尔有人经过会大惊小怪的嚷：“岳衙内，你也要亲自下地吗？大日头别晒晕了。”

甚至有下面的士兵反主动来帮他，轰也轰不走。这就闹出很多尴尬，父亲知道后反是怀疑他偷懒，故意耍花样，几次斥责他。

岳云委屈也无法辩驳，心想清者自清吧。

倒是读书很令他头痛。若是小时候读书纯属无奈，识文断字总是应该的，如今父亲可是逼他背百书，背不下不许睡觉。又一次忘记了背书，爹爹都把戒尺拍在了桌上，吓得岳云心里一阵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