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刀池野(235)
“嘭!”
言栀正絮叨埋怨着,倏然一声巨响,海面掀起惊涛骇浪,霎时间卷成一道通天水柱,风也喧嚣,一条巨龙盘旋而上。
哨音同吸水声起伏着,洪波涌起拍岸而来,言栀遮了遮眼,待潮水溃退而去,却见巨龙化为人形,言劭观踏着海浪而来,缓缓走到言栀的面前。
“戚氏余孽。”言劭观冷冷道。
言栀擡眸冷笑:“老匹夫,可算来了?”
“老夫留你一命,你不在凡间好生悔过,反倒来我沧海境内,是活腻了麽?”言劭观鹰眼如炬,却在下一秒扫向江潜,“还有你,弃君不顾,畏罪潜逃,天庭总说你俩勾结,看来此言非虚。”
言栀轻笑道:“天庭贯会给人安罪名的。”
“小栀,说正事。”江潜柔声提醒,给他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言栀冷哼一声,道:“莫说我,言倾澜倒是活腻了,若非是为了她,我何必来沧海受你冷眼?”
“倾、倾澜?”言劭观神色大变,声音也有些颤抖,“你见着她了?她在哪,快带我去!”
“急什麽?”言栀瘪瘪嘴,道:“见是见着了,只是......”
“只是什麽?”言劭观上前握住言栀的肩,逼视道。
言栀阖眸,轻声道:“第一回,我在裕都地宫,她将我打晕,给了一块玉佩,第二回是她耗尽法力,给我托的梦。”
梦境中,言倾澜如磷火飘摇。
“玉佩?什麽玉佩?”言劭观急道。
言栀打开他的手,道:“不是给你的!是给他儿子的!”
言劭观愕道:“倾澜她......有儿子了?”
言栀与江潜面面相觑,随后愣道:“我寻思着,这海下是龙宫不是棺材吧......他儿子便是当今皇太子魏籍,我若换做人间的岁数,还比他小上七八呢。”
见言劭观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言栀不禁扶额长叹,坐在礁石上,将这些天发现的所见所闻尽数告诉给了言劭观。
言劭观听完眼眶泛起红来,本是矍铄之人现下却乍显憔悴,“我的倾澜......我的孩子、竟在人间受这种罪......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江潜按住言劭观的手,道:“神君莫急,正如方才少君所说,神女殿下受困地宫,耗尽法术方才托梦给言栀,如今想见她,恐怕十分不易。”
“那你说怎麽办!是什麽地宫?带老夫去,老夫炸了那什麽劳什子宫!”言劭观横眉道。
言栀托着下巴,淡淡说道:“若是这麽简单就好了,你这是不管我的死活,也不管她是否能受得住你那一击了。”
“那该如何是好!”言劭观捶胸顿足,尽显心中焦躁。
言栀思忖半晌,试探道:“世伯可否去月宫寻我阿姐?”
言劭观冷哼一声,道:“寻那丫头又有何用?她方上位不久,大刀阔斧贬了你三个叔叔下界为仙,如今将我软禁于这沧海,瞧瞧,结界还在那呢!”
言栀略有讶色,道:“这不是您设下的结界?”
言劭观撚着胡须,撇去目光。
江潜慢悠悠道:“少君所见那缚仙之法,实在是蹊跷可疑,我同孟黎书皆为半路飞升,不曾有所耳闻,若是能寻来陌潇的话,那或许会发现什麽线索苗头出来。”见言劭观沉默不语,江潜补充道:“毕竟是苍明真人座下首徒,陌屹卿同殿下走南闯北,见识过太多了,想必认一些术法,寻求破解之策,并非难事。”
言栀颔首道:“阿爹常说师叔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当是江潜这一辈最杰出的人物了。”
言劭观冷哼一声:“是啊,聪敏当如陌屹卿,我受困于此也有他的一半功劳,但若是为了倾澜......”
“如今可是救她要紧,若非她被束缚双手,恐怕要抱着我哭。”言栀垂首叹道。
“想必......修书一封不成问题。”言劭观撚须思索。
“那便好,若是师叔愿意前来,想必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言栀泛起笑来,牵着江潜便要起身。
“等等!”言劭观道。
“世伯还有何事?”言栀问道。
“若能,若能让我见见魏籍......罢了,若你有机会见到他,便同他说一句,他还有个外祖在沧海便好。”言劭观难得低眉。
“好。”言栀同意道,“我与他还算熟悉。”
“等等......还有这个,”言劭观说着,突然化为龙形,巨龙长啸一声,掀起阵阵海浪,言劭观窜入海底,不久又浮出海面,鼻尖顶着一颗珠子,伏在言栀面前。
“这是夜明珠?”言栀将珠子捧在手心,一手正好能够紧握。
“不,这是沧海信物。”江潜小声提醒道。
言劭观低语道:“世侄没有法力,若在危难关头,可借此明珠唤我前来,或是化为法力为己所用,不过如今关头,我若是擅离沧海,恐怕你我皆是兇多吉少。”
言栀略带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多谢。”
言劭观转身回到沧海,巨龙潜入海底,并未过多停留,海面上只回蕩着他的余音。
同样也是一声“多谢。”
言栀将明珠放入囊中,同江潜踩在沙滩上,缓步走着,“没想到他还算是好说话。”言栀好玩般踹着沙子。
“事关他唯一的亲人,怎会不好说话?”江潜笑道。
“本打算报那一脚之仇的,不过他给我这个,也算是扯平。”言栀仰首嬉笑,却被江潜挂了鼻子。
“你多大了?”
言栀小跑几步,先跨上了黑马,沖着江潜远远道:“我多大了,你岂会不知?”说着,他夹紧马肚一甩缰绳,马儿踏着蹄子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