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114)

她还没算好有没有空去，周煜就发来消息问：“收到了？”

亿万富翁：“收到了。”

亿万富翁：“谢谢。”

YU：“不用。”

寄一张票给她，周煜其实还是有点赌气的成分。你好心好意劝我向前看，我大人有大量听了——开心了？满意了？

赌气归赌气，他还是暗自期待她会来。

只是犹豫再三，没能问出口她到底来不来。

对话就这么戛然而止。

直到开演当天早上，万静纯才决定要去。

她确实如周煜所说，无惊无险过了鲁本斯第一轮预选，可第二轮预选撞上开学，杂事缠身，近来状态连准备春潮音乐节那会都不如。

她早起练习第二轮预选要弹的三首技术性练习曲，却一会儿疑心选曲不合适，一会儿觉得都是因为练习断断续续不够集中。

没想出个由头，就要去参加九点的教学技能培训。

好不容易培训完，罗老师又在散场后找她：“小万，明天的新生班会需要一个PPT，内容大概是介绍学校环境，介绍班主任和任课老师，鼓励同学们奋发向上，做好准备迎接高中。你帮我做一下，我下午要去教育局开会，晚上发给我。”

非常诡异的，忙了近一周，到了临开学这天，新老师们除了早上的培训，就没有任何安排。万静纯盯上这一大块时间好久了。

“不好意思罗老师。”万静纯鼓起勇气，憋出来的理由很生硬：“我……下午有事。”

“……私事。”

拒绝的姿态很笨拙，不像她一贯那么讨人喜欢。

“那晚上呢？”

“晚上……也有些事。”

罗老师没那么容易糊弄：“那你明天早上做。班会在下午，中午之前给我，我稍作准备就行。这样可以吧？”

“……好。”

“嗯，你去忙吧。”

万静纯觉得自己在职场上也算进步了点儿，敢拒绝了，可惜琴技上一无所获。

练了一下午肖邦、拉赫马尼诺夫跟李斯特，突破不大，索性去看演出。

她换了条白色的法式连衣裙，裁剪长度和气质几乎为她量身定做，应付这类高雅艺术场合还算得宜。

裙子是大一开学被程小小拉去逛街看中的，只是手头拮据，根本没打算买。

等到年尾清仓，裙子居然还在，吊牌价降了一半又打一折，正好生活费剩一点点，寒假又找到了家教兼职，就买下了。

不过穿过的场合寥寥无几。

她身材变化不大，镜子中的人依然婀娜纤长，腰身轻盈，连衣裙的白配樱桃般的唇，没了刚上大一那会儿的青涩，多了分古典和沉寂。

这裙子是个好兆头。好像在说有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流失，花点耐心等一等，斡旋一阵，它迟早还是你的。

万静纯穿着这种可笑的自我安慰出发了。

一出地铁，万静纯就后悔应该穿得更加低调一点。走到场馆门口这短短两百米不到，她起码已经听到四句刻意压低声音的惊呼：“黑山老妖……”

今晚不知道多少人冲着舒婕来，万静纯的出现，很难不被解读成踢馆或者挑衅

。

她不想惹事，加快脚步钻进场馆。

一伙儿人在观众入口不远处的小包间，端着香槟开冷餐会，有人直接叫了她大名：“哎，万静纯！”

毕竟是横空出世的泽厚杯冠军，又在鲁本斯国际钢琴比赛的二轮预选晋级名单上，越发有更多人看过来，甚至有想要上来搭讪的。

她隐约听出是胡彦新的声音，没敢搭理，溜进了观众席。

不敢搭理是因为，程小小在毕业旅行的露营时突然爆料——

“我和胡彦新睡了。”

她很无所谓的样子：“睡就睡了呗，能代表什么？”

问题是：“胡彦新好像认真了。”

然后问：“怎么办？”

万静纯知道个屁。

只是突然明白，大概是被程小小的洒脱影响，她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豁得出去？

万静纯跑得更快了。

节目单已经提前放在座位上。和那条新闻片里说的的大差不差，开场曲目是肖邦C大调双钢琴回旋曲，接着是拉赫马尼诺夫第一、第二双钢琴组曲。然后是舒婕的独奏曲一首，周煜的独奏曲一首，最后是返场曲目，莫扎特的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

唯一有新意的，或许就是两人各自的独奏曲目没有明写，只有“敬请期待”。

手机突然疯狂弹出消息。万静纯点开草草一扫，是罗老师发来的几篇文稿和照片。

照片是校园风景，实验室、大礼堂等设施，文稿内容是极尽吹嘘的学校历史和办学成果，估计是要她做PPT时加进去。

万静纯回了个“收到”，暗自祈祷罗老师什么时候可以学会文件压缩功能。

没想到罗老师还没完，五十几秒的语音哐哐发来。一会儿说要设计几个破冰游戏，让同学们自我介绍，才艺展示，一会儿说要她收集任课老师的自我介绍、个人格言、毕业院校……还有照片，照片要好看的，生活的，体现个人特色的……

她夹在学校的杂事和即将上演的音乐会中间，脑袋被魔幻而割裂的世界搞炸了。

万静纯叹口气，还没来得及认真看，就被左侧一阵骚乱打断。

身着利落黑色套装的女人匆匆穿过座位，握了下骚乱中心的一只手，语调圆滑：“哎呀，许老师您好，我是周煜的经纪人韩映棠。不好意思，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刚刚知道您今天来了，招待不周，您多多包涵。您可能不知道，今年公司架构调整，按工作室制度来运营，我们也刚起步，很多事情没经验，实在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