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117)

万秀俊嘿嘿道：“等我恢复好了，我就开个公司，走遍全国，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去各个农产地谈合作，帮他们在在网上介绍推销。现在虽说老爸那有一点货源，但太局限了，价格打不下来，哎。”

万静纯打趣：“到时你当了老板，再签几个帅哥给你当主播，你就不用自己出卖色相了。”

万秀俊：“你倒想得美，成立公司很难的。你呢？工作怎么样，都顺利吧？”

万静纯：“顺利，就是累。每天备课，上课，改作业，还要跟早读晚自习，头痛。还有不少行政工作。”

怕哥哥多心，万静纯又找补：“不过我也还好，当班主任的老师更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万秀俊才开玩笑：“你有点老师的样子吗？你真的能管住学生？”

万静纯：“嘿嘿，其实不太管得住。才开学几天，就有人不交我的作业了。”

万秀俊：“嘿嘿，你还嘿嘿！”

万静纯泄气地哼了一声。

万秀俊又问：“周末还忙吗？”

万静纯：“今天还好，不算忙。”

万秀俊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响起：“空闲的时候你都做些什么？要不要培养些爱好特长？”

万静纯捏着电话的手一颤。

她不答，万秀俊索性直说：“我是说钢琴。你还在弹钢琴吗？”

万秀俊：“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当老师呢？”

万静纯：“我没有。干嘛这么说？”

万秀俊：“反正你怪怪的。自从上班之后，也不怎么联系家里。问你学校的事情，感觉……也不怎么高兴。”

万静纯：“工作嘛，谁能高兴。”

万秀俊：“好吧。我一天也没去外面正式工作过，帮不了你什么了。但你有事和家里说……跟我说也行。反正，爸妈都是老古董了。”

万静纯打个哈哈：“不用上班是你的福气好吗？”

这话题总算被糊弄过去。

万静纯确实不想当老师。不过是读了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当老师是最好的选择，霖安一中是她平平无奇的履历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

恰似高考报志愿，霖安师大是最好的选择。再往前，离开枫林一家人来到兴源是最好的选择……

扯远了，谈什么喜不喜欢的，庸俗，奢侈。她哪有谈喜欢不喜欢的权利。

挂了电话，她继续练琴。只是依然神思涣散，找不到感觉，连春潮音乐节弹过的《激流》也弹不好。

索性又一通电话打给艾迪，打算听听恩师指导意见。艾迪一听是要指导她琴技，只说自己水平不足，老了，让她自求多福，赢了比赛，回枫林请她吃烤鱼。

万静纯彻底放弃外援，狠下心关了手机，排除一切干扰，认真练习。

霖安秋意渐浓，走出琴房时冷风呜咽，万静纯缩着脖子，看着开机后手机里的消息。

有年级主任下发的会议文件，家长群里成排的“辛苦罗老师”，程小小分享的日本街景，胡彦新忙不迭点了赞，唐明磊在朋友圈的九宫格自拍。

满满当当的世界，没有一个角落可以安放她关于钢琴的纠结心思。

万静纯百无聊赖刷了刷手机，竟然正好刷到三分钟前，周煜更新的一张照片。

营业感很重，她还以为，他不会有这种尽力周全的心思。

他非常不忌讳地放出一张黑白的单人照。画面里他静静闭着眼，微仰着头，手无力垂在琴凳边缘。

看场地服装，应该是那天弹完勃拉姆斯间奏曲后，短暂的回味时刻。

收好手机，她闲出毛病，一路上把落叶踩得卡嚓卡嚓响。到了校门口，突然很不想进去。

于是她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想了想，打给了周煜。

响了很久没人接。

倒也不意外，万静纯正打算挂了回教师宿舍，听筒就传来冷冷的一句：“找我有事？”

语气不善，也不知道百忙之中被谁惹了。

万静纯动动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心想自己又没喝酒，大概是疯了。

风声灌进听筒，周煜没了耐心：“说话。”

万静纯这才小心问：“你为什么要弹勃拉姆斯的间奏曲？”

他不答。

万静纯只好道：“弹得真好，我周围很多观众都哭了。”

周煜还是没说话，或许在揣测她怎么如此反常，不仅主动打来电话，还夸了他两句。

她叹气：“没什么，那就这样吧。拜拜。”

他没挂，也没道别，万静纯便也捏着手机，舍不得挂断。

好久，周煜才又开了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模模糊糊道：“嗯。我好像……要输了。”

他没当一回事：“比赛就是有赢有输。”

万静纯带了点委屈：“……可我不想输。”

那边的声音软了些，懒懒的：“没人会想输。”

“嗯，也是。”

明明是无聊的车轱辘话，却突然让她好受了一点。

万静纯哑然失笑：“好吧，提前告诉你一声，让你有点心理准备。毕竟，推荐信是你写的。”

她还以为周煜会大骂她一顿。可他再开口，换了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明天晚上六点，带着你的谱子到我楼下。”

万静纯还以为听错了：“什么？”

周煜好像怕后悔似的，扔下一句“难道还要我去接你”，立马把电话挂了。

这个伤口

那次晚餐后，周煜似乎想通了。如果他们之间只剩消耗，各走各路也不失为一种获得幸福的方法。

结果她一个电话，他就缴械投降。就这么纠缠亏欠也很有意思？他病态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