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8)

像万静纯这样，连自己钢琴都没有的学生，极为稀有。

她留校练到这个点，情有可原。至于周煜……

她想不通，大概纯属吃饱了撑的。

行至二楼拐弯，周煜忽然停下：“新生演奏会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万静纯一帆风顺，目前没在为任何事苦恼。

周煜没好气般：“你弹什么？”

“就弹肖邦啊。”万静纯一蹦一跳跃过他，“我又不怕你。”

周煜成功被噎得没了声。

出了琴房楼，他却在檐下不走，看她捣鼓停在侧门附近的自行车，突然问：“你每天都练琴到这么晚？”

“没办法嘛，我回家就练不了琴了。”万静纯腹诽，你不是知道吗？明知故问。

她开了锁，把书包谱子扔进筐里：“我还想问你呢，你不回家练琴，呆在学校干嘛。”

周煜不答。

他有种狡猾的边界感。问了她一通，可关于他自己，却什么也不透露。

月光下，他面色越发淡：“你就这么回家？”

“这怎么了？很好啊。”万静纯摁了摁自行车铃，得意一笑，心想任你大少爷琴技如何出众，骑单车这方面肯定输给我。

周煜走出檐下，往校门径直去，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她听见：“路上骑慢点，别摔进河里。”

“我……”万静纯百口莫辩。

我摔进河里是因为谁啊！

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没人家有钱，吵架还输给对方。

回去的路上，万静纯悲愤地把车骑得飞快，暗自诅咒周煜没朋友。

自从和周煜私下明确会弹同一首曲目，日子便紧张兮兮又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新生演奏会这天。

距离开场还有6小时，郑笛听闻万静纯打算穿校服上场，表情严肃：“万、万静纯，你这，这样、很、很不，不、尊重，舞台和，和观众。”

“我没什么可穿的衣服嘛，而且又不是比美。” 万静纯正看着告示栏上的节目单，没当回事，“没关系，我靠实力碾压！”

她食指一戳，节目单上“周煜”两个字凹下去一块。

郑笛叹了口气，拽她：“你，你穿我，我的。我，给你，你，拿。”

“不用，这样不好啦。”万静纯不想冷落她一片好意，不得不诚实道，“你这样会让我以后都想有漂亮衣服穿着演出的。”

郑笛嘴唇动了动，像在念叨这不是应该的吗？

“没事。”万静纯还以为害她好心被打击，又道，“我从小就是这样的，不用麻烦你的。”

“不麻烦！”郑笛摆摆手，又劝，“就、就这一次。你帮我，接、接热水，还，帮我复印、复印卷子，她、她们，骂我，你，你帮我，说、说话，我，我，你，我，我，还没谢谢……”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万静纯仗义一笑，“不用为我操心啦。你下次也试试争取演出机会，穿得美美的上台。”

“我、我，我比较，比较……哎呀。我……”郑笛说不过她，单刀直入，“你喜欢、喜欢什么颜色的，的裙子？我、我都有。的。”

“不用啦。”

“你、你不能，不能给我们3班，丢，丢脸的，不能，输给1班那、那个，周，周，姓周、的。”

这倒是万静纯考虑“不周”了。

她如今代表的不是自己，是3班的脸面。

到时周煜全副武装，她寒酸兮兮穿校服，一出场就输大了。

万静纯想了想，只好点头：“那……好吧。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哦，麻烦你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郑笛如愿掌握妆造大权，兴奋得拉起万静纯打量一番，调皮坏笑：“你、你好像，好像，比开，开学，胖、胖了一，一点。”

万静纯毫不客气一掐她腰：“我这叫丰满！！！”

打闹一阵，两人约好下午五点半在教室碰头，各自行动。

万静纯去琴房继续准备。临到离开，一推门便跌入一团潮气中，才发现外面乌云层层，下着好大的雨。

到了教室，郑笛没来，竟然是爸爸先来了。

万栋梁今天是作为全家代表来看女儿演出的。这会儿该在观众席坐下的，不知怎么，拎着把湿漉漉的花伞出现在教室门口，左顾右盼，脸上满是焦灼。

“爸！”万静纯正趁零散时间赶作业，把笔一扔，奔去门口：“你怎么不去礼堂呀？”

“你妈打电话来，说村里在涨水，咱们摆在一楼的货得搬去楼上，不然怕是要被泡坏喽。”万栋梁难堪笑笑，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水，“我先回去帮忙，你妈一个人可搞不定呀。”

一瞬间，万静纯心里空落落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表演机会了，爸爸今天还换了最喜欢的那件蓝色POLO衫。那是他前年春节买下的，可一直舍不得穿，一年也没什么打扮的机会，现下看起来都过时了。

“你就在学校，好好表演啊，没事。你考上这么好的学校，以后还有机会的，不差这一次，下次我和你妈妈一起来看！”万栋梁安慰完，又拍拍她，“我得赶紧走，雨越来越大了。好好表演，听老师的话！”

“好吧。” 万静纯把嘴撅得老高，“爸，你路上小心点。”

她又在教室里难过地坐了许久，快六点多，郑笛才到，可能雨太大，连迈巴赫都不好开吧。

郑笛把手上东西往万静纯怀里一塞：“我，暑假、买的，还没，没穿过。你，你，你试试，试试。”

裙子躺在华丽的纸袋里，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