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尸变(54)
手掌上的创口居然消失不见,只余点点淡红。
伤口莫非长住了?
若这是真的,自己一定是变了,活人不可能这么快愈合。
可是,要多久才会开始吃人呢?
听钱焘和万安期说,朱福也染了紫泥海,但是很久都没变,那么自己应该还有些时间。
如今逃离了永安县,暂时看不见行尸,自己又略施巧计拿了周舜卿那枚银锭,靠着它能做不少事情。
曾有黑猫跳到先帝棺材上,先帝才会起尸,先帝起尸后,尸气散了出去,所以整个永安县的人也都变了。
找不到那只黑猫,先帝便会一直这样下去,自己身上的尸毒或许也没有解法。
不过,有了这大银锭,他便可以找南熏门外的林郎中,汴京城里都说林郎中啥病都能治,只要钱够。
说不定他能寻来那黑猫,或是用其他法子给自己治了。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跑了得了。
日后自己治好,便告诉周舜卿他掉河里被冲走了就行。
“若冲……”
张若冲刚要撒丫子跑,便被周舜卿叫住。
“周……大人?你怎么出来了?”
他怯怯问道。
周舜卿一般叫他张曹官,只有偶尔喝大的时候才会如此亲昵的称呼他。
“咱们一块儿捡高粱杆,外头乱子多……”
周舜卿说道。
张若冲没敢回话,只是与周舜卿一起捡着地上的干枯草杆,同时计划着自己何时开溜。
不如就半夜吧,等他们都睡熟再说。
“回汴京之后,你有何打算?”
周舜卿问。
“还未想好……”张若冲敷衍答道。
“我这次护送陛下生母,朱太妃回汴京,定是大功一件,升迁一定是少不了的……如今我这太常寺少卿只是个礼官,平日里事务不多,但若是升到三省,或是枢密院,那事务便繁重不少,到时,你可愿意当我的僚官?你我要是如今日这般同心齐力,在汴京平步青云定非难事……”
周舜卿一边卖力地拾着,一边说道。
这人还没回汴京呢,就想起这来了……张若冲暗自道。
不过,他居然没问自己倒卖的事,看来是给忘了。
“周大人,你只需吩咐,属下定效犬马之劳!”
两人抱着一堆高粱杆回到屋内时,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地上摆着几个粗糙的陶碗,碗中冒着腾腾热气。
“快来尝尝!”
钱焘一边喝着碗中的糊糊,一边招呼周舜卿和张若冲。
周舜卿端起碗,闻了闻,味道很是熟悉。
“猪肉糜?”周舜卿问道。
“对,那娘子说一串钱太多了,不管饭可不行,就给端来了几碗肉糜,没想到这经营水磨这么多油水。”钱焘说道。
“张曹官!你可真是个福星!”
周舜卿拍了拍张若冲的肩膀,如是道,全然忘了他险些射死自己的事。
张若冲只顾着仰头喝粥,忘了回他。
周舜卿喝了一口,霎时觉得方才吃进肚里的高粱饼都是喂牲口的。
“长金,你也喝……”他见朱长金坐在床脚,便劝道。
“不必管我。”朱长金回应道。
“周大人,你有所不知,在宫里的时候,她就只吃我吃过的东西,我吃了半个时辰,确认没毒,她才吃进去,你是不知道啊周大人……这宫里跟永安县一样凶险,到处都有要害你的人,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妃子被投毒害死了,到今天都不知道谁干的……”
钱焘解释道。
周舜卿喝完一碗过后,周身暖和起来时,才发现万安期蹲在墙角,一直都没来吃。
肯定是因为朱福的事。
自己小时候也会因为养的鸟死了而难受半天,但过阵子就好了,毕竟是那个年纪。
“你会用剑吗?”
周舜卿端来一碗肉糜,靠近万安期问道。
万安期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应。
“你要是会用,便知道用它杀人有多难。”
“嗯?”万安期对周舜卿没有来由的话感到诧异。
“若双臂无力,剑只会落,而不是斩,若手指无力,则剑会脱手,就算是个膀大腰圆的屠户,也不见得能用剑杀人……你放心吧,朱福没死,那俩人没法杀他。”
周舜卿安慰道。
“我看见她刺死了一个行尸,在地窖。”万安期说道。
周舜卿想起在地窖里,朱长金刺死了自己身前的焦尸。
“那个啊……本来烧都给烧得半死了,她那剑就是个添头。我告诉你,持剑的前手若是不稳,后手若是不平,剑锋便不聚力,哪怕是刺一块死猪肉,剑尖都会打滑……”
“她要是想,也能把朱福砍死。”万安期说道。
朱长金和钱焘对他说得那些话,他一句都不信。
这一路走来,他深知那些人会为了自己活命,害死谁都不在乎。
“那更难,别看那把剑开了刃,但抓不住刃筋,砍过去大多是剑身先碰到,而不是剑刃,我这都是实话,你莫要觉得我在诓你……”
“刃筋是什么?”
“剑有两刃,刀有一刃,但刃筋并无不同,挥刀挥剑之际,斩的方向,与锋刃走向须为一致,这一斩才有力,否则莫说活人,猪肉都斩不断。朱福他已是行尸,除非像郝随那样,斩断他的脖颈,否则杀不了。”
“朱福不是行尸。”
“把它喝了,要不明日你没力气,什么都做不了,我先说好,你要是走不了路,我不背你。”周舜卿扔下肉糜离开。
朱福现在会在吃人吗?
万安期眼前闪过许多朱福啃食活人的画面。